苏醒转脚去了兑换大厅。
同一个干瘦的文书鬼，同一个柜台，同一副表情。
“业绩兑换冥币。”苏醒把凭条拍在台面上。
文书鬼扫了一眼：“二百八十四点，全换？”
“留四点。”
“……留四点？”文书鬼的毛笔悬在半空。
业绩是地府升迁的硬通货，正常鬼差都是攒着往上爬。
他干这行三百年，头回见有人把业绩当工资提现的。
毛笔落下，簿册登记。二百八十点业绩，兑换二千八百张冥币。
张都印着冥府的火漆封印。
苏醒把冥币揣进怀里，出门直奔自己那座破坟。
坟里，残卷摊开。
*以冥资灌丹田，千枚铸一载。血气充盈者，事半功倍。“
苏醒盯着“血气充盈”四个字，低头看了一眼虎口。
裂口还没完全愈合，暗红色的血珠凝在边缘。
他把二千八百张冥币码好，捏起第一叠，按法诀运转。
冥币在掌心化为灰烟，顺经脉涌入丹田。充盈感缓慢而均匀，一千张烧完，多了一年道行。
苏醒拿起第二叠。
灰烟入体的瞬间，虎口上的伤口渗出一滴血。
不是之前的暗红，是鲜红。
血顺着手腕滑下来，落在还没烧尽的冥币上。
灰白的烟气变成了淡赤色。
涌入丹田的速度陡然加快。
苏醒的呼吸停了半拍。丹田里的道行在跳涨，不是匀速填充，是一百张、两百张地往上窜。
第二叠一千张烧完。
十年道行，丹田里的阴气凝得结结实实。经脉流转顺畅，浑身伤口加速愈合，连鬼身的质感都厚重了一层。
更关键的变化在气息上。
十年道行的阴气厚度，把体内那一丝活人血气压到了极深处。
苏醒感知自己的外放气息，纯阴，无杂质，和任何一个正常鬼差没有分别。
道行越高，伪装越深。
苏醒摸了摸怀里的玉司南，温热贴胸，留待日后再研究。
二千八百张冥币，全烧了。十年道行换来的代价是账面清零。
上辈子也这样。工资到账那天，花呗、信用卡、房租，三刀下去
余额从五位数变成两位数。跨越了生死，这套流程愣是一点没变。
苏醒在坟里躺了一整天。
不是矫情，是真需要养。十年道行灌进来，经脉和身体需要磨合。
醒来的时候，精神通透。
起身，出拳，带风。感知范围都有提升。
苏醒拍掉身上的土，装备检查一遍：鬼头刀别在腰后，新拘魂袋系在腰侧，玉司南贴在胸口内衬。
出发。
穿过两界通道，灰色天幕重新罩下来。
荒原上的阴风刮得很硬，但十年道行的护体把寒意隔在三寸之外。
苏醒走在死亡区的边缘地带，步履轻松得像在逛自家后院。
半个时辰后，他看到了那座塌了一半的哨楼。
刘岳蹲在哨楼底下，正用小刀刮一块阴气结晶往嘴里塞。
脚步声传过来，刘岳抬头。
嘴里的结晶渣子喷了出来。
“你没死？！”
刘岳弹起来，眼珠子瞪得快掉出眶，把苏醒从头到脚扫了三遍。
“血月暴动那天晚上！外围区全炸了！几百只诡异往外跑，六级的队伍折了两支！你一个人......”
“活着。”苏醒打断他。
刘岳的嘴张着，合不回去了。他又扫了苏醒一遍，这次看出了端倪。
气息变了。
比上次见面时厚实了一整个台阶，沉稳内敛，像块实心铁疙瘩。
“你突破了？”
“涨了点。”苏醒没展开，直奔主题，“我需要你带路。”
“去哪？”
“诡异聚集点。越多越好，越密越好。”
刘岳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困惑：“你还收鬼？血月才过去几天，外面——”
“三个月，一万点业绩。”苏醒说。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一万点。低级游魂一个两点，那是五千只。中级的算，也得大几百只。
“你疯了吧。”刘岳说。
苏醒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疯不疯不重要。完不成的话，命比疯难看。”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大了两号的拘魂袋。
“你们探路，我收鬼。每个聚集点清完，你们拿两成业绩折算的物资。有多少灵能掌控者能调动，全叫上。”
苏醒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
“出岔子就加班。”
刘岳愣了愣，跟上去。
加班。
鬼都要加班。
他娘的，早知道投胎去当条咸鱼。
刘岳看了看苏醒腰后别着的鬼头刀。
刀柄上缠的布条换过了，新的，绑得紧实。
刀鞘底部有一道深痕，是硬磕出来的。
刘岳咽了口唾沫，把地上沾了灰的结晶捡起来揣好。
“行。”
他转身朝哨楼黑洞洞的门口喊了一嗓子：“老陈！周瘸子！出来，接活了！”
里面传来两声含混的应答和碰翻东西的动静。
苏醒靠在断墙上等人，把业绩凭条抽出来又看了一眼。
四。
距离一万，差九千九百九十六。
九十天，日均一百一十一。
他把凭条收回去，目光投向荒原深处翻涌的灰雾。
血月之后是最好的窗口。
暴动打散了诡异的聚落结构，残余势力还没来得及重新扎堆。现在去收，是捡散落在地上的钱。
等它们再次聚拢成群，那就不是捡钱，是送人头。
两个灵能掌控者从哨楼里钻了出来，一高一矮，脸上都是没睡醒的倦意。
刘岳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人看了苏醒一眼，没多问，各自检查装备。
“最近的聚集点在东北方向，两个时辰脚程。”
刘岳走到苏醒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那个方向，血月之后有人看见过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刘岳犹豫了一下。
“说不好具体等级，跑得太快没看清全貌。但目击的人是个五级灵能者，他说那东西经过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住。”
苏醒的手指在拘魂袋的束绳上停了一瞬。
“光是路过就压垮五级的腿。”刘岳抬起头，看着苏醒，“你确定还要往那边走？”
苏醒松开束绳，往东北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走。”
他的声音很平，但腰间的鬼头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