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里路，走了三个时辰。
队伍七个人。苏醒和刘岳打前锋，钱涌殿后，老陈、方格、吴丁填在中间。
五个灵能者里，刘岳和钱涌掌心雷稳定输出，老陈刚通，方格和吴丁只学了个半吊子。
带他们出来，主要是凑数。
废墟城的轮廓在第二个时辰末浮出雾气。
远远看去是一片巨大的建筑残骸。
刘岳停住步子。
“你看那边。”
苏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废墟城上方的灰雾顶层，有一层极淡的光影。
光影里能分辨出密集的高楼轮廓、连片的玻璃幕墙、一条宽阔的主干道从中间贯穿。
上次在更远的地方就看见过。
这回近了四十里，倒影反而更清晰了。
每一栋楼的边缘都被虚幻的光线勾出来，像一座城被倒扣在天穹上。
雾在加速扩张。
荒原上鬼物道行逐年攀升。
蓝星城市的倒影挂在诡异世界的天空里。
三件事搁一块，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走。”苏醒收回目光，带头踏进雾里。
东侧入口是一面倒塌了大半的水泥墙，钢筋扭曲着朝天伸，锈蚀严重。
前两百步平安无事。
第三百步，七只游魂从一栋半塌的楼房后面飘了出来。
四五年道行，灰蒙蒙的一团，循着活人气息慢慢聚过来。
苏醒停住，让出位置。
“刘岳。”
刘岳上前一步，抬手。
青白色的闪光从掌心炸出去。
第一只游魂正面碎开。紧接着第二发。两息之内两只灰飞烟灭。
刘岳退后一步，他只存得了两枚，打完需要时间重新运化。
钱涌从后方跟上来补了两发，又碎两只。
老陈和方格一人收拾一只。
吴丁那发打歪了，但场上已经清干净了。
前后不到十息。
方格甩了甩手腕：“这比破魂术好使十倍。”
吴丁跟着附和：“那些游魂连躲的机会都没有。”
刘岳蹲在地上运化新的雷珠，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苏醒没有跟着松快。
“掌心雷打低级游魂够用。”
他扫了一眼五个人
“功法是工具，道行才是根基。你八级就是八级，十二级就是十二级。”
“工具再趁手，底子不够硬，关键时刻救不了命。”
刘岳的笑意收了。
“功法我会继续想办法搞。”
苏醒把话又兜回来一句
“你们自己的等级，该练练，该突破突破。”
钱涌在后面没吭声，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队伍继续深入。又清了两波游魂，合计十九只，没费什么劲。
废墟城里的建筑残骸越来越密，有些地方两栋断楼之间只剩一人宽的缝。
灰雾在建筑间来回缠绕，能见度压到二十步以内。
苏醒走最前面，阴罗网在手里攥着，随时能甩。
拐过一个弯，他停住了。
前方百步外有一间厂房。面积不小，占了半条街的宽度。
屋顶塌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斜斜搭在锈蚀的钢梁上。
厂房里有红光，从半塌的窗口缝隙里透出来，把周围的灰雾染成一层暗红。
刘岳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有东西。”
苏醒举手，队伍停下。他观察了二十息。红光的频率没有变化，不像是移动中的目标，更像是一个固定光源。
“进去。”
七个人从北侧的铁门进入。铁门只剩半扇，另外半扇倒在地上，锈成一堆褐色的碎渣。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着更空旷。
地上散落着大型机械的残骸，有些能认出齿轮和传动轴的形状，有些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苏醒注意到了墙壁。
厂房内壁大面积焦黑。不是岁月沉积的脏，是高温灼烧之后的碳化。
黑色从地面蔓延到天花板残存的部分，有些区域墙皮整片脱落，底下的砖体龟裂发红。
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大的火。
老陈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指尖沾上黑灰
“不是普通火烧的。你们闻。”
苏醒吸了口气。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硫磺味。
“散开找，两人一组，不要超出视线范围。”
刘岳跟苏醒。钱涌带老陈。方格和吴丁。
苏醒沿北墙走，鞋底踩在焦黑碎屑上。
红光源应该在厂房深处，但遮挡物太多，绕过两台报废的大型机械后仍然看不见来路。
刘岳突然拽了他一下。
“左边！”
苏醒侧身。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从左侧飞来。速度极快，弹道是直线。
火焰擦着苏醒的肩头掠过，“砰”地撞在身后的墙上。
撞击点炸开一片火星，墙砖被烧出一小块焦红，和墙上原有的灼烧痕迹一模一样。
苏醒翻身蹲下，目光锁住火焰飞来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两台冲压机之间，一堆扭曲的金属管道后面，灰雾低低地漫着。
没有鬼物的影子，没有灵能波动，没有温度残留。
“看见什么了吗？”苏醒问。
刘岳摇头：“只看见火。”
苏醒摸了一下肩膀。衣服烧穿了一个洞，下面的皮肤一片刺痛。
不是幻术，是实打实的火。
“所有人回来！”
钱涌和老陈先赶到。
方格和吴丁从另一侧绕过来，吴丁的右袖冒着烟。
“也被打了？”苏醒问。
吴丁点头，脸色发白：“从右边来的，我转头就找，什么都看不到。”
方格跟了一句
“我就站他旁边，全程盯着火来的方向。那个位置后面是一堵死墙，墙背后就是厂房外面。不可能有东西藏在那儿。”
苏醒沉默了两息。
他调动灵能，十五年道行的感知范围铺开，覆盖周围三十步。
什么都没有。
三十步内没有任何鬼物气息。
但火实实在在烧在他身上。
来源清晰，方向明确，找不到发射的主体。
第三团火从正上方砸下来。
“散！”
七个人各自闪避。
火焰砸在地面上，炸开一圈火星，硫磺味陡然浓了一倍。
苏醒抬头。
半塌的屋顶上什么都没有。锈钢梁，碎石棉瓦，灰色的天。
“目标在哪？”
刘岳的掌心已经亮了，两枚雷珠蓄势待发，找不到东西往哪打。
第四团、第五团火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同时飞来。
苏醒用阴罗网挡了一团，金属丝上的符文亮了一瞬，火焰散开。
另一团被刘岳侧身躲过，烧焦了他身后一截断柱。
六个呼吸，五次攻击，五个方向。
苏醒把阴罗网收回来。网面上被灼过的地方金属丝微微变了色。
“退到角落，背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