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苏醒让刘岳带着方格四人把宿舍楼从一层到四层全部搜了一遍。
收获不大,全是三五年道行的小东西,连拘魂袋都不值得用,直接打散让残卷吸收。
残卷吃得很开心,胸口热了一整晚。
天亮的时候宿舍楼安静了,原本塞着上百只鬼怪的宿舍区现在全空了。苏醒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远处的食堂方向。
那些穿工装的鬼怪工人在空地上乱窜,有的往车间跑,有的往厂门口撞,还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发抖。
“秘境在松动。”苏醒自言自语。
刘岳走过来:“食堂那边怎么说?”
“吃完这顿再说。”
苏醒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带着五个人往食堂走。
一行人走到窗口前,敲了两下铁板。
铁板从里面被推上去。张德厚站在窗口后面,围裙上全是油渍,两只手各握一把铁勺。
他的脸比上次见时阴沉了许多,那双小眼睛盯着苏醒看了三秒。
“其他人呢?”张德厚问。
“散了。”苏醒说,“外面没人排队了。”
张德厚把脑袋从窗口探出来看了一眼,食堂门前的空地空空荡荡。他把脑袋缩回来,铁勺在锅沿上敲了一下。
“孙四明呢?”
“收了。”
张德厚的手停了。
“陶厂长呢?”
“也收了。”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张德厚把铁勺放下,从窗口后面绕出来,走到苏醒面前。
“你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
“对。”
“活着出来的?”
“站着出来的。”
张德厚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醒端起铁盘走进了后厨,张德厚回过头来。
“你进来干什么?”
苏醒把铁盘放在灶台上,靠着案板站定。他的姿势很随意,像在茶水间跟同事聊天。
“张师傅。”苏醒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认识了很久。
“咱们聊聊。”
张德厚的手搭在案板边上,没说话。
“你在这秘境里待了多少年?十五年?陶厂长日志上写得清楚,你是后来进来的,跟孙四明一样。”
苏醒的目光扫过后厨。
“但你跟孙四明不一样。”苏醒的声音不高。“他在外面拉人头搞裂变,你从来不出食堂。整个厂区只有食堂是最安静的地方,井然有序。”
苏醒从案板上拿起一把片刀,翻了一圈又放下。
“规则是你定的,不是陶厂长定的。陶厂长管得了车间管得了办公楼,管不了你这口灶台。你用规则把自己围起来,谁进食堂都得守你的规矩。”
张德厚的围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醒看见了。
“张师傅,说句不好听的。”苏醒把铁盘推到一边,双手插进口袋。
“你这套路,我上辈子在公司食堂天天见。”
“承包商垄断供餐,自己定价自己定菜,谁想带外卖进来就扣工牌。本质上跟你一模一样。”
张德厚的脸皮绷紧了。围裙背后的动静更明显,有什么东西在他背脊上鼓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醒从怀里掏出拘魂袋。
灰布袋摆在灶台上,袋口的三道黑线在灯光下泛着暗色。张德厚的目光钉在那个布袋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自己进去。”苏醒说。“省事。”
后厨的温度骤降。
张德厚的围裙从后背炸开,四条血红色的触手从他的脊椎处弹出来,每一条末端都缠着厨具。
四条触手同时举起,灶台上的铁锅被震得跳起来,油渍从锅沿溅出。
张德厚的脸扭曲了,小眼睛裂成两道竖缝,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是三排交错的牙齿。
“你以为收了陶铭和孙四明,就能在我的食堂里横着走?”
四条触手同时刺向苏醒。
苏醒叹了口气。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朝下,让阴罗网铺开。
灰黑色的丝网从掌心往四面八方展开,网线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空气的一刻就亮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地府威压从网面碾下来,整间后厨的阴气被一层一层往地板里压。
四条血红触手在距离苏醒半米的位置停住了。触手的末端在发抖,刀叉勺铲哐当掉了一地。血红色的表面开始泛白,像被霜冻过。
后厨角落里蹲着的三只帮厨鬼趴在了地上,脑袋贴着地砖,浑身抖成筛子。
张德厚的三排牙齿合不上了,下颌在颤。
“你……你不能在食堂动手……规则……”
苏醒扯了一下嘴角。
“什么规则?”
阴罗网翻转,兜头罩下。网线缠住四条触手,收紧,暗紫色的纹路顺着触手往张德厚的身体里钻。
触手挣了一下,网线上的地府纹路立刻加重,灼烧声从接触点噼啪响起。
张德厚跪了下去。
十五年道行的鬼物,在阴罗网面前的抵抗时间没有超过三息。
“厂长都不在了。”苏醒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的规则建立在陶铭的秩序上,陶铭都没了,你的秩序就没了,你那套排队打饭的把戏还有什么用?”
苏醒伸手拽出一条触手,弹了一下。触手缩回去,张德厚闷哼一声。
“跟你讲个道理。”苏醒的声音很轻
“你和孙四明本质上是一类东西。他靠拉人头巩固地位,你靠定规矩巩固地位。手段不同,脑子一样不好使。”
张德厚的嘴唇哆嗦着。
“你们都觉得靠在大树底下就安全了,从来没想过大树倒了怎么办。”
苏醒站起来拿起灶台上的拘魂袋,打开袋口。
“进去吧,张师傅。”
三道黑线松开,吸力涌出。
张德厚的身体化成一股暗红色的气流,连同四条触手一起被吸进拘魂袋。
灶台上的铁锅停止了晃动,后厨彻底安静下来。
角落里那三只帮厨鬼还趴在地上,苏醒看了它们一眼。三只小鬼连滚带爬地窜出后门,消失在厂区的黑暗里。
苏醒把第三个拘魂袋塞进怀里,胸口鼓了三个包。
他靠在灶台边上缓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铁盘里的粥和馒头。
掰了半个馒头塞嘴里。
“苏哥。”方格咽了口唾沫,“里面的动静……”
“吃饭呢。”苏醒把剩下半个馒头递给方格。“尝尝,最后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