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出了办公室门，直接走到了宿舍区和食堂之间的空地。
刘岳蹲在空地角落的水泥墩后面。
苏醒走过去的时候，刘岳差点一拳招呼上来。苏醒侧头躲过，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敛息符的效果还在，刘岳看到他的脸才松了口气。
刘岳压着声音，“方格他们都在食堂后门蹲着，按你走之前说的位置。”
苏醒点头。他走之前把五个人分成两拨，刘岳守外围，方格带钱涌、老陈、吴丁守食堂后门到宿舍楼的那段路。
“宿管出来过没有？”
“没有。”刘岳说，“一直在二楼。窗户有光。”
苏醒看了一眼宿舍楼二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等我进去，数到三百，你带人堵门。”
说完他撕掉胸口的敛息符，朝宿舍楼正门走过去。
楼梯间的灯还亮着，苏醒上到二楼，在宿管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进。”
孙宿管坐在铁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名册。他抬头的一瞬间，目光先看苏醒的手，再看苏醒的脸。
“回来了？”
苏醒从怀里掏出假笔记本，放在铁桌上。
孙宿管的手没动，眼珠转了两圈，盯着那本黑皮笔记本。
“你拿到了？”
“拿到了。”苏醒的语气很平。“厂长不在办公室，桌上就放着这个。”
孙宿管没伸手。他的目光从笔记本封面移到苏醒的脸上。
“陶厂长不在？”
“不在。椅子是空的，镜子碎了。”
孙宿管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手指终于搭上笔记本的封面，慢慢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一页一页过去全是空白。
孙宿管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那层浑浊的白翳退了，露出底下两颗漆黑的眼珠。
“小苏。”他的声音变了。
“你觉得我蠢到什么程度，才会信你拿了一本空白本子回来交差？”
苏醒站在原地。
“再问你一遍。”孙宿管从铁桌后面站起来“陶铭在哪？”
苏醒的膝盖弯了半度，但他没退。
“陶厂长让我代问你一句。”苏醒的嗓子里挤出话来。“你到底想拿笔记本做什么？”
孙宿管的脸皮往两边扯了扯，忽然笑了起来。
“我做什么，需要跟你一个蓝牌工解释？”
孙宿管的右手从背后抽出一个东西。铁皮扩音喇叭，喇叭口朝前，把手上缠着黑色的布条。
“上一个替我去偷笔记本的，死在电梯里。”孙宿管把喇叭举到嘴边。“你是第一个活着回来的，不过没关系。”
这时宿舍楼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铁门撞在墙上，走廊里响起四个人的脚步声。
方格冲在最前面，肩膀上扛着从车间拆下来的铁管。钱涌和老陈一左一右，身后跟着吴丁。
刘岳从窗户翻进来。
孙宿管还没转头，刘岳的拳头已经到了。
灵能裹着拳面砸在孙宿管的侧脸上，十七年道行的鬼物头往右歪了三十度。喇叭从手里脱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方格紧跟着冲进来。铁管横着抡，打在孙宿管的肩膀上。
孙宿管发出一声尖叫。
十七年道行的鬼物被五个人围着打，在开阔地带它能轻松碾碎所有人，但宿管室太小了，它的身体施展不开。
苏醒在孙宿管转身应对刘岳的时候，弯腰捡起地上的喇叭。
孙宿管一掌拍飞方格。方格的身体撞在门框上，铁管脱手。钱涌被它反手扇了一巴掌，飞了出去，砸在走廊墙壁上。
刘岳没退。他的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孙宿管的胸口。
每一拳的灵能层层叠加，第五拳的时候，孙宿管胸前的阴气层裂了一条缝。
孙宿管的鬼爪掐住刘岳的脖子，把他从地面提起来。
苏醒的阴罗网从掌心弹出。
灰黑色丝网兜头罩下，网线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孙宿管的一刻亮起来。
地府威压从网面往下碾，十七年道行的鬼物浑身一僵。它松开刘岳，转头看向苏醒。
“你！”
苏醒的掌心雷拍在它的面门上。
灰色雷光不重，只有一成阴力催出来的分量。但配合阴罗网的压制，足够让孙宿管的身体从内部开始龟裂。
黑色的裂纹从它的额头蔓延到下巴，孙宿管跪了下去。
阴罗网紧紧缠在它身上，它的嘴张开，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苏……别……我、我能帮你……”
苏醒蹲下来，和它平视。
“孙宿管。”苏醒的声音很轻。“你送了多少茬人去死？”
“我……那些人、我……”
“陶厂长的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苏醒从怀里摸出拘魂袋。
“你不是老实鬼。你进来之后拉人头、搞裂变、养蛊。厂长比你强你就装孙子，碰到比你弱的你就往厂长办公室送。”
孙宿管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可以效忠你。”
“上辈子我见过太多跪着喊爸爸转头就捅刀子的乙方。”苏醒打开袋口。“你这号的，不收不行。”
袋口的三道黑线松开，吸力涌出。
孙宿管的身体化成一股灰白色的气流，被拘魂袋吞进去。袋口收紧，黑线缠了三圈。
一个铁皮喇叭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醒捡起喇叭，翻了一圈。残卷在胸口跳了一下。
【阴嚎喇叭】阴力驱动后可发出特殊声波。范围百米，鬼怪闻声暴动，低于使用者道行的鬼怪无法抵抗。
苏醒试着往喇叭里灌了一丝阴力，铁皮表面浮出暗灰色的纹路。他立刻收手。
眼下阴力见底，万一真把厂区的野鬼全炸出来，吃不了兜着走。
他转头看向刘岳。脖子上一圈青紫色的掐痕，但人站得稳。方格从门框边上爬起来，钱涌扶着墙，老陈和吴丁互相搀着站好。
五个人没一个退过，苏醒把喇叭递给刘岳。
“这东西我用不上，你拿着。灌灵能进去试试，遇到低级鬼的时候对着吹一声，能让它们自己打起来。”
刘岳接过喇叭，掂了掂分量。
方格凑过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苏哥。”钱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还在抖。“厂长呢？你真把厂长也……”
苏醒拍了拍怀里鼓起的两个袋子。
五个人同时安静了。
“跟着苏大哥。”刘岳把喇叭别在腰间“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