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一！”
第一口报价从二层左侧喊出来，干脆利落。
“四千二。”
右侧散座区紧跟着举了牌。
红袍拍卖师按住惊堂木，没急着往下走。
“各位，竞价之前，鉴定组有一条补充信息。”
台侧的黑袍鉴定师走上前
“经本场鉴定确认，此枚精魄所附带的三套画皮术残留模板，均属可传承型秘术。”
鉴定师的声音不大，灵力扩音之后每个字都送进了台下上万只鬼的耳朵里。
全场的声浪涌了上来。
“四千三！”
“四千五！”
“四千六！两个声音同时喊出来，拍卖师的眼睛左右扫了一圈才分清谁先谁后。
苏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四千五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精魄底价四千，宋六给抬到四千的时候他就觉得差不多了。
这笔钱够他干很多事。
”四千七！“二层中段一个戴斗笠的鬼修举了牌。
拍卖师正要开口确认，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四千七百五。“
声音不是从座位区传出来的，是从二层左侧的阶梯通道上。
一个体格宽厚的鬼站在过道中间，没坐席位。他穿着地府标准的阴差制服，腰间别着一面铜牌，铜牌的色泽比苏醒那块蓝牌深了一个色阶。
”本差刘猛，阴差司第七组副组长，序列排名三十七。“
他的声音用灵力扩了出来，整个拍卖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台下立刻安静了一层。
”这枚精魄所含的画皮术模板涉及我组正在追查的一桩旧案。拿下此物归档后，经手人可记额外一百点业绩。“
刘猛扫了一眼台下，语速不快不慢。
”各位要跟，我不拦。但拍完之后，判罚司会查寄售方和竞拍方的交易记录。诸位想好了。“
台下一片寂静。
苏醒靠在椅背上，心里冷笑了一声。
拍卖师的惊堂木悬在桌面上方，迟迟没落。他的目光飘向台侧。宋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侧台的阴影里，手里的骨珠转了一圈，微微点了下头。
拍卖师心领神会。
”四千七百五十冥币，二层通道区刘猛刘差大人。“他拍了一下惊堂木，语气中规中矩，”场内还有加价者否？“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酆都拍卖场只认价码，不认铜牌。
台下的举牌手放下了七八只。剩下两三个还在犹豫。
”四千八。“
声音从三层右侧的二号包厢传出来，隔着帷幕，辨不清男女。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刘猛的目光往上抬，帷幕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
”哪位？亮个名号。“
”姓什么不重要。“二号包厢里的声音接道
”刘副组长，酆都拍卖场里拿衙门的差牌吓唬人，这传出去，您那三十七的排名怕是不够挡的。“
二层散座区有鬼低声笑了一下，赶紧闭嘴。
刘猛的脸沉了。
”你知不知道我刘家在阴差司干了多少年？“
”知不知道的，和我出多少钱有关系吗？“帷幕纹丝不动
”四千八，跟不跟？“
刘猛咬了下牙根。
”四千九。“
”五千整。“二号包厢立刻咬了上来。
刘猛旋即抬头。
”五千一！“
苏醒的嘴角抽了一下。
买家打架，卖家数钱。他上辈子最盼的就是甲方爸爸们互相卷，这辈子终于轮到他坐在包厢里看戏了。
”五千二。“二号包厢的帷幕依旧没动，报价稳得让人牙痒。
台下彻底没人举牌了。所有散座的鬼都在看刘猛和二号包厢之间的拉锯。
刘猛的拳头攥紧，关节泛着青白色。
”你故意跟我抬？“
”不是跟你抬。“帷幕后面的声音顿了半拍
”我是在花钱买东西。什么时候花钱变成罪过了？还是阴差司的规矩改了，老百姓不准跟当官的在一个摊子上买菜？“
这句话一出来，一层散座区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哄笑声。
刘猛的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后面。
他身后一个低阶阴差又凑过来，嘴唇动了几下。这回刘猛没呛他，沉默了两秒。
”五千五！“
一口跳了三百。
全场再次静了，五千五百冥币。
这个数字放在酆都拍卖场的年度交易记录里，足够排进精魄类拍品的前三。
二号包厢的帷幕动了一下。
苏醒的手指停了。
”算了。“帷幕后面那个慢悠悠的声音终于换了个调子
”五千五给你，再往上，就不是买精魄了，是替刘家买面子。那张面子没这么贵。“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嘘声四起。
红袍拍卖师抓住时机，连拍三下惊堂木。
”五千五百冥币，二层通道区刘猛刘差大人，成交！“
灰绿色气团被禁制罩裹着缓缓降落，一个鬼仆端黑漆托盘上前交接。
苏醒靠进椅背。
五千五百。
扣掉一成手续费五百五十，到手四千九百五十冥币。
接近五千整。换成道行将近五年。
三天后孙宿管那只再上拍，保守的六千打底。两件合计，净收入逼近一万。
一万冥币。十年道行。
他现在十五年。全吞下去，二十五年。
苏醒压着嘴角没让它翘起来。
旗袍女鬼适时添了一盏新茶。苏醒接过的瞬间，台上红袍拍卖师没有按照节目单往下走。
他的手里多了一张金边加急卡。
苏醒的眼皮跳了一下。
”本场临时加拍！经寄售方授权“
拍卖师的语速提了半档，声音里压着一股职业兴奋。
”追加一件特殊拍品。“
他把金边卡举到面前，深吸了口气。
”十七年道行鬼物一只。完整意识。可交流。可驱使。“
台下上万只鬼屏住了呼吸。
苏醒扭头看了一眼侧台的方向。宋六已经不在阴影里了，那个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三天后的安排，临时改了。
苏醒没生气。趁热打铁本就是生意场上的基本功，宋六这一手不算越权，算识时务。
他的目光穿过琉璃窗，落在二层通道上。
刘猛正伸手接那枚画皮鬼精魄的禁制罩。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十七年。有意识。可驱使。
他刚砸了五千五百，兜里还剩多少他自己清楚。
刘猛抬起头，目光从拍卖台扫到三层包厢。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旁边那个低阶阴差又凑了过来。
这回刘猛没听，他知道自己钱花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