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身后四个人散开站位,把苏醒三人的退路堵得更死。
其余暗处的身影也陆续走出来,十五道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路边的碎石往地面陷了半寸。
苏醒扫了一圈。
十五个人,最弱的二十年道行,最强的就是刘猛,三十年往上。
这个阵容别说他了,再来三个陶铭都不够打。
苏醒却一点没有表现出害怕。
他上辈子参加过一次部门年会,台上领导宣布裁员名单的时候,底下三十个人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
那种被一群人盯着的感觉,他很熟悉。
“你说我没有正经鬼差腰牌?”
苏醒看着刘猛,手伸进储物袋,摸出一面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四个字“妖冥使”。
背面有“甲子区”三字
苏醒是妖冥使,地府鬼差序列,一共九层。
妖冥使是第八层的那一档。
苏醒把铜牌举起来,正面朝外,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甲子区妖冥使,苏醒。”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传得很远。“这算不算正经腰牌?”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刘猛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甲子区?”他的声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妖冥使?”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笑了。有一个笑得直拍大腿。
“我还以为是哪个大衙门出来的呢。”刘猛抹了一把眼角
“甲子区,地府十二区排名倒数第二的犄角旮旯。妖冥使鬼差,连见判官的资格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力随意往外一放,脚下的石板碎了三块。
“就这?就你这块破铜牌?搁忘川鬼市的地摊上,五张冥币都没人要。”
周围的十几道身影里传出几声低笑。
苏醒把铜牌收回储物袋,动作不紧不慢。
“笑完了?”
刘猛的笑声停了。
“笑完了我说两句。”苏醒插着手往前走了一步。
陶铭下意识要拦,被苏醒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你叫刘猛,对吧?”苏醒盯着他
“拍卖场里连一号包厢的门都进不去,散座区坐在后排伸着脖子看人竞拍。千年招魂幡开价的时候你连手都没举。”
刘猛的脸色沉了一度。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拦我?”苏醒的声音平平淡淡
“靠那三十年道行?拍卖场里四十年道行的鬼少说二十个,人家散场回家了,就你蹲在路边等着劫道。”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刘猛身上移到周围那些身影上。
“还有你们。十五个人堵一个妖冥使,传出去不丢人?“
”酆都拍卖场千年底蕴的地方,门口蹲着一帮剪径的毛贼,宋六和穆掌柜知道了脸往哪搁?”
刘猛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的阴力从“随意释放”变成了“刻意碾压”。四十年道行的气息像一块铁板盖下来,苏醒的衣袍被压得贴在身上。
“嘴挺硬。”刘猛的声音低沉下来
“妖冥使,甲子区编外的野路子。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拆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浓稠的阴气在掌心凝成一颗拳头大的黑球。
“最后说一次,把储物袋和天字令牌,还有那颗养魂珠,玉佩,全交出来。”
“那个女鬼也留下。”
他的目光又落在阿茹身上,嘴角歪了一下。
陶铭的眼睛红了。
苏醒拦住他。
“刘猛。”苏醒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你知道劫掠在编鬼差是什么罪吗?”
“别拿那套吓我...”
“那可是城隍直辖的案件,不走判官流程,不过阴差司。城隍亲审,当场判罚。”
苏醒直接打断他。
“你觉得我一个妖冥使,敢在这儿跟你废话这么久,是因为我傻?”
刘猛的手停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醒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快点来啊。再不来老子就真编不下去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从刚才亮铜牌开始就是。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上辈子公司跟甲方谈判崩了,对面放话要换供应商。老板让他一个人去斡旋,手里没筹码,全靠一张嘴硬撑到援军到场。
那次他扛了四十分钟。
今晚他只需要扛到...
“放肆!”
声音从忘川河方向传来。
像有人在十里之外说了句话,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塞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刘猛的脸白了。
不是变白,是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如果鬼的脸上也能叫血色的话。
一股气息从河面方向压过来。
跟刘猛那四十年道行的阴力比起来,这股气息就像海啸撞上了沙堡。
十五道身影里,有三个当场跪了。不是主动跪的,是膝盖自己弯下去的。
苏醒也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但奇怪的是,压力从他身侧绕了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开了。
忘川河方向,雾气翻涌。
一艘黑漆木船从雾里驶出来,船头站着一个人。
中年面相,穿石青色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白玉带。面容方正,两道长眉斜飞入鬓,眼神没有任何情绪。
他身后站着八个人,清一色黑甲,每个人的气息都在四十年以上。
船还没靠岸,官袍中年人就从船头迈步走下来。脚踩在河面上,水面纹丝不动。
他每走一步,在场的鬼修就矮一截。
刘猛的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汗,双腿在打颤,但还硬撑着没跪。
“城……城隍大人……”
他身后那四个人已经趴在地上了。
城隍没看他。
城隍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苏醒身上。
苏醒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袖子里。不是他不想行礼,是他不确定该行什么礼。
城隍在他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苏醒?”
“属下在!”
城隍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向全场。
“本官城隍,巡查至此。”他的声音不高,但压得所有人的脊梁骨都在发酸。
“忘川河畔,拍卖场方圆十里,皆属本官辖区。”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趴着的那些鬼修,最后停在刘猛身上。
“十五人围堵在编鬼差,劫掠公物,意图伤人。”
城隍的声音没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