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雕刻鬼怪的眼睛全部转向他的瞬间，玉司南在袖中震动起来。
“快退！”
苏醒的声音很轻，但陶铭和阿茹同时后撤。
秦瑞婵慢了半拍。
石碑上，第一只雕刻鬼怪从岩面上剥离出来。
像一张纸被人从墙上撕下，平面的图案在空中膨胀、扭曲，三秒内变成一只立体的灰黑色鬼影。
体型如狼，脊背上长着三根弯曲的角，嘴里滴着黑色的涎液。
石碑表面的雕刻一只接一只地剥离，像工厂流水线下饺子。
苏醒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不是墓碑，这是个鬼怪孵化器。
“陶铭，带阿茹往后撤三十米！”
“大人...”
“快别废话了！”
陶铭咬牙，一把捞起肩伤未愈的阿茹，身形暴退。
苏醒右手探入袖中，握住玉司南。
石碑上已经剥离出十二只鬼怪，还在继续。
最高的一只气息逼近二十级，体型如熊，四肢着地时地面都在震。
秦瑞婵拔出寒铁枪，灵能灌注枪身，枪尖亮起一层冰蓝色的光。
“别逞强，往后退！”苏醒喊她。
秦瑞婵没听。
她十八级的灵能全力爆发，寒铁枪刺出，枪尖带着凛冽寒气，贯穿了最近一只鬼影的胸口。
鬼影的身躯炸开，化作黑雾消散。
但消散的黑雾没有飘走，而是被一股力量牵引，倒流回石碑表面。
三秒后，石碑上同一个位置，新的雕刻浮现。
秦瑞婵的脸色变了。
这雕像杀不死，或者说杀了也会重生。
石碑顶部那颗血红色石头的脉动加快了，光芒更亮。
每一次脉动，剥离出的鬼怪身上就多一层暗红色的纹路，气息往上窜一截。
它在给这些鬼怪加buff。
苏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三只鬼影同时扑向秦瑞婵。
她格挡了第一只，闪避了第二只，第三只的利爪从她视野盲区拍来。
“砰！”
秦瑞婵的身体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寒铁枪脱手。
她的眼前一黑，灵能护体在那一击下碎裂，整个人滑落在地，失去了意识。
苏醒没时间管她。
十五只鬼怪已经全部剥离完毕，呈扇形包围过来。血红石头的脉动越来越快，鬼怪身上的暗红纹路越来越亮，气息还在攀升。
再拖下去，这些东西会涨到他完全扛不住的程度。
苏醒深吸一口气，把玉司南从袖中取出，双手托住。
他把体内二十年道行的全部力量灌入玉司南。
玉司南的表面亮起一层温润的玉色光芒，光芒以苏醒为圆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半球形光罩。
光罩成型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鬼影撞了上来。
“嘶！！”
灰黑色的魂体接触玉色光罩的刹那，像烧红的铁碰到了冰水。鬼影的表面冒出白烟，被弹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玉司南的本命功能，被苏醒强行展开成了护盾。
剩下的鬼怪停住了，围在光罩外面，发出低沉的嘶吼，但不敢再撞。
苏醒单膝跪地，额头上渗出汗珠。
维持这个光罩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二十年道行像开了闸的水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撑不了太久。
“陶铭！把秦瑞婵拖进来！”
陶铭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光罩边缘。他一手捞起昏迷的秦瑞婵，带回光罩内部。
苏醒的目光越过鬼群，死死盯着那块石碑。
血红石头的脉动又加快了。
鬼怪身上的暗红纹路开始发光，它们的体型在膨胀，气息从十五级往二十级攀升。
那颗血石在持续给它们灌输力量。
苏醒咬牙。光罩在鬼怪增强后的冲击下开始颤抖，玉色光芒明灭不定。
不能耗。得找突破口。
他的目光扫过石碑每一寸表面，在血红石头下方三寸的位置，看到了一条很细的裂隙。
如果不是玉司南的光芒照过去产生了折射，根本看不见。
石碑不是完整的。
苏醒站起来，把玉司南交给陶铭。“接住，维持光罩。灌你自己的道行进去。”
陶铭双手接过，二十五年道行注入，光罩的亮度回升。
苏醒右掌抬起，掌心雷凝聚。
不是普通的掌心雷。他把剩余道行的三成全部压缩进这一击，青白色的电弧在掌心盘旋、压缩、再压缩，最终凝成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雷珠。
光罩外的鬼怪似乎感知到了危险，齐齐扑向光罩，疯狂撞击。
陶铭闷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
苏醒没犹豫。
他右臂前送，雷珠脱手而出，穿过光罩，越过鬼群头顶，直奔石碑上那条裂缝。
“给我炸开！”
轰！！
雷珠命中裂缝的瞬间，青白色的电光沿着缝隙灌入石碑内部，像水渗入干裂的土地。
石碑表面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黑色碎片四溅。
所有鬼怪同时僵住，身上的暗红纹路剧烈闪烁，像信号被干扰的电视屏幕。
成了。
苏醒的嘴角刚翘起一个弧度，就僵在了那里。
缺口里涌出来的是鲜红滚烫的、带着腥甜气味的血液，从石碑内部喷涌而出，像被捅破的动脉。
血液落地的瞬间，黑色岩面上的暗红纹路全部亮了。整片地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血色法阵，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快得离谱。
那些僵住的鬼怪没有消散。
它们的身体在血液浸润下开始膨胀，灰黑色的表皮变成暗红色，体型翻倍，气息从二十级直接突破到二十五级。
十五只二十五级的鬼怪。
苏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石碑顶部的血红石头脉动得像要炸开，光芒刺目。缺口里的血还在涌，越来越多，地面上的血已经没过了脚踝。
陶铭手中的玉司南光罩在十五只增强鬼怪的压迫下剧烈颤抖，裂纹从顶部开始蔓延。
“大人，”陶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撑不了多久。”
苏醒低头看着脚下蔓延的血色法阵，又抬头看向那颗疯狂脉动的血石。
血从石碑里来。鬼怪靠血增强。血石是核心。
但血石在石碑顶部，三米高，周围十五只二十五级的鬼怪。
他现在的道行，打一只都费劲。
苏醒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血液漫过小腿。
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石碑缺口里血流不止，像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他亲手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