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露出黑色岩面。
那些血鬼手失去了血液供养，成片成片地倒下。
石碑裂缝中的青白色光芒也在同一刻熄灭。
苏醒长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光罩内壁上。
体内空荡荡的，连站起来都费劲。
陶铭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此刻脸色灰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阿茹肩上的伤口刚合拢，气息虚浮。
秦瑞婵是四个人里状态最好的，但她的灵能也只剩三成。
苏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叠冥币。
黄纸黑字，阴气浓郁。他数了五十张，塞进嘴里。
秦瑞婵：“……”
她看见苏醒像嚼饼干一样把冥币咽下去，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又数了五十张，扔给陶铭。
陶铭接住张嘴吞下，灰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
苏醒又吞了五十张。
苏醒闭上眼靠着光罩内壁，运转残卷功法加速消化。
“能走吗？”秦瑞婵低声问。
苏醒没睁眼：“等一下。”
他在观察石碑。
那条被他炸开的裂缝，边缘正在缓慢合拢。黑色的岩质像活物一样生长，一点一点填补缺口。
那颗血石，还嵌在石碑顶部，脉动微弱但没有熄灭。
苏醒睁开眼。
“不走。”
秦瑞婵愣了。
“那东西一刻钟后会恢复。”苏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恢复之后，这片区域就是个永久刷怪点。我走了，下次来还得打一遍。”
他看向石碑顶部的血石。
“把它拿下来。”
秦瑞婵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因为苏醒已经在动了。
他把阴罗网从储物袋里取出，黑色网面展开，暗红纹路流转。又把玉司南递给阿茹。
“你操控玉司南，负责镇压。哪只靠近你，就用玉光逼退它。”
阿茹接过，点头。
苏醒转向陶铭：“你负责正面扛。分身不用了，省着道行，本体硬抗。”
陶铭活动手腕：“明白。”
苏醒最后看了秦瑞婵一眼：“你——”
“我不走。”秦瑞婵握紧寒铁枪，“我能打。”
苏醒没废话：“那就打侧翼。别硬接，打了就跑。”
话音刚落，石碑上的雕刻动了。
那些缩回石碑表面的鬼怪图案，再次开始剥离。没有血液加持，它们的气息只有十二到十五级，但数量多。
苏醒甩出阴罗网，兜住三只，掌心雷连发，逐个击破。秦瑞婵的寒铁枪刺穿两只的胸口，冰蓝色灵能冻裂它们的魂体。
阿茹操控玉司南，玉色光芒扫过战场，被光芒触及的鬼怪动作迟缓三分，给了陶铭补刀的窗口。
苏醒的掌心雷打到第三发，指尖的电弧突然断了。
“陶铭！”
陶铭接上，拳风呼啸，一人扛住正面五只。但他的道行也在急速消耗，每一拳都比上一拳弱一分。
第四波从石碑上剥离出来。
苏醒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碑裂缝，已经愈合了三分之一。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内，按这个出怪速度，他们扛不住。
陶铭被两只鬼怪同时扑倒，翻滚中一拳砸碎一只，另一只的利爪在他背上划出三道深痕。
阿茹的玉光扫过去，逼退了第三只，但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秦瑞婵的寒铁枪越刺越慢，灵能快要耗尽了。
三人背靠背，被鬼群围在中间。
苏醒站在最中央，手里的阴罗网已经收回——没有阴力驱动，网只是一张普通的黑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体内空空如也。冥币花光了，道行烧完了，法器没有阴力驱动。
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残卷！
苏醒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那本残破的功法静静悬浮在他的魂体核心处，书页残缺，字迹模糊，但从书脊处散发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力量。
他从来没有主动借用过这股力量。
因为代价未知，但现在没得选了。
苏醒的意识触碰残卷封面，书页自动翻开，一行血红色的字浮现：
“借力一息，损寿三年。”
苏醒嘴角抽了一下。
残卷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窘迫，字迹变化：
“以魂体为薪，亦可。”
以魂体为薪。
就是拿命烧。
苏醒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外面的鬼怪已经逼到三米内了。陶铭在前面死扛，后背的伤口还在冒灰烟。
阿茹的玉光越来越暗。秦瑞婵的枪尖已经没有了冰蓝色的光。
“大人！”陶铭的声音嘶哑。
苏醒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借。”
一个字。
残卷在他体内炸开。
黑色的气流从苏醒体表每一个毛孔中涌出，浓稠如墨，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旋转的气旋。
他的眼睛从正常的黑色变成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渊般的黑。
气息暴涨。
从半年道行直接飙升到四十年。
周围的鬼怪全部僵住。
不是被控制，是被压制。四十年道行的气息碾压，对十五级的杂兵来说，等同于天塌下来。
苏醒抬步往前走。
黑气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件由黑暗织成的披风。他的右手抬起凝聚出黑爪
正面五只鬼怪同时炸碎，连残魂都没留下，直接湮灭。
苏醒没停。第二掌，第三掌。
每一掌落下，都有三到五只鬼怪化为虚无。
但代价也在同步到来。
他的左手手指尖端开始碎裂，像干燥的泥土被风吹散，灰色的魂体碎片从指尖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陶铭看见了，瞳孔收缩。
“大人！您的手...”
“别管！”苏醒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回响，“继续清理”
苏醒的黑雷杀伤力太强，连残魂都不给石碑回收的机会。
他的右手也开始出现裂纹，黑气从裂缝中溢出。
残卷在燃烧他的存在本身作为燃料，秦瑞婵站在后方看着苏醒的背影。
黑气缠身，魂体碎裂，一步一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但她看见了苏醒的脚在抖。
每走一步，膝盖都会微微弯曲一下，像随时会跪倒。
他在硬撑！
石碑裂缝的愈合速度在加快，已经合拢了三分之二。
还剩三分钟。
苏醒抬起残破的右手，最后一道黑雷在掌心凝聚。
他的视线越过鬼群，死死锁住石碑顶部那颗血石。
裂缝一旦愈合，一切重来。
他必须在闭合之前，把那颗血石轰下来。
苏醒咬碎了嘴里最后一颗牙，迈出下一步。
身后，残卷的书页在他体内一页一页地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