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提着锤子往安全区外走。
渡厄从后面跟了上来，手里倒提着一把卷刃的长刀。
“你伤没好，我打头阵。”渡厄的步伐迈得很大，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飞。
“你那寻鬼诀刚入门，找得到路？”苏醒没停步，眼皮都没抬，“跟着。”
东边荒漠，地府管这叫黑沙戈壁。
出了安全区五公里，地面的颜色就变了。暗红色的冻土被黑色的沙砾取代。
苏醒现在的经脉只接上了三条，灵能调动两成。但他走得极稳。
“前面。”苏醒停住脚，下巴往前一扬。
前方是一处黑沙缓坡。
刘岳半跪在坡顶，手里那把崩口的骨刀已经断成了两截。他左腿上的旧伤彻底裂开，血把裤腿染成了紫黑色。
在他身后，程刚躺在沙子里，脸色灰败，胸口破了个大洞，灵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杨宁和黄静背靠背站着，手里举着刚从苏醒那买来的残次品阴器，浑身都在抖。
围着他们的是一群黑压压的东西。
大如土狗的鬼蚁，外壳泛着金属光泽，口器里滴着绿色的酸液。夹杂在蚁群里的，是几只半米长的骨蝎，尾针闪着幽蓝的阴毒。
粗略一扫，不下五十只。等级都在十级到十五级之间。
“刘哥，挡不住了！”杨宁带了哭腔。
一只骨蝎猛地弹起，尾针直奔程刚的面门。
刘岳咬碎了牙，扑过去用肩膀硬扛。尾针扎进肩胛骨，他闷哼一声，反手用断刀扎进骨蝎的眼窝。
骨蝎翻滚着退开，但更多的鬼蚁涌了上来。
“老子欠苏大哥的钱还没还清！”刘岳眼珠子通红，冲着蚁群怒吼，“来啊！”
一只体型最大的鬼蚁张开大颚，咬向刘岳的脖子。
刘岳闭上了眼。
“砰！”
一声闷响。
刘岳没等来疼痛，只觉得一阵劲风刮过脸颊。他睁开眼，那只鬼蚁的脑袋不见了。
苏醒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鬼面锤。锤头上沾着绿色的粘液。
“欠我的钱不还，想死遁？”苏醒瞥了他一眼，“我同意了吗？”
“苏大哥……”刘岳眼眶一热。
“闭嘴，看好了。”
苏醒转过身，面对涌上来的蚁群和骨蝎。
他把鬼面锤往沙地上一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体内的三条经脉猛地一震，仅剩的两成阴力顺着经脉涌入掌心。杀罡留在他体内的暗红色雷纹亮了起来。
阴气被强行压缩，在掌心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雷球。雷球表面缠绕着暗红色的电弧，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去。”
苏醒手腕一翻，黑色雷球砸进蚁群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雷球落地的瞬间，暗红色的电网贴着地皮轰然铺开，覆盖了方圆三十米的范围。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焦臭味。
被电网扫中的鬼蚁，连惨叫都没发出，外壳瞬间碳化，碎成一地黑灰。骨蝎的尾针直接炸裂，幽蓝色的阴毒被高温蒸发。
一击。
五十多只低级鬼怪，全灭。
满地都是散落的低级魂核，像黑沙里掺了黑芝麻。
缓坡上一片死寂。
刘岳张着嘴，忘了肩膀上的疼。渡厄提着刀站在几米外，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苏醒强，但他以为苏醒杀鬼王是拼了命的底牌。现在看，这人就算半残，杀这些低级鬼怪也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还愣着干什么？”苏醒踢了刘岳一脚，“捡魂核。这算你们的救援费。”
刘岳如梦初醒，赶紧连滚带爬地去捡地上的魂核。杨宁和黄静也反应过来，强忍着恶心去灰烬里扒拉。
渡厄走到程刚身边，探了探脉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命保住了，得养半个月。”
“苏大人。”渡厄站起身，看着满地的黑灰，“这雷法……”
“地摊上买的残卷，瞎练的。”苏醒随口胡扯。
他走到一边，看着刘岳把装满魂核的布袋递过来。
“五十三个低级魂核。”刘岳低着头，“苏大哥，我们本来想多打点高级的，但刚进戈壁就被这些东西缠上了。”
苏醒接过布袋掂了掂，五十多个十级魂核，顶天了也就换五十点业绩。塞牙缝都不够。
“行了，回吧。”苏醒把布袋揣进怀里，“下次想死，挑个离安全区近点的地方，我收尸省点力气。”
刘岳臊得满脸通红。
渡厄背起昏迷的程刚，一行人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脚下的黑沙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整片缓坡都在往下塌陷。
“散开！”渡厄厉喝一声，扛着程刚猛地往后跃出。
刘岳三人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
苏醒没动。
他脚下的沙子像沸水一样翻滚。紧接着，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嘴破土而出，一口吞掉了刚才死在地上的所有鬼蚁残骸。
沙尘散去。
一只体型堪比成年水牛的白骨蜥蜴趴在沙丘上。
它全身没有一丝血肉，完全由森白的骨骼拼接而成。头骨上长着三根倒刺，眼眶里跳动着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四肢粗壮，骨爪深深嵌进岩石里。
一股极其阴寒的威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结出冰霜。
渡厄把程刚放在地上，双手握紧长刀，脸色沉到了谷底。
“三十级。”渡厄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这种威压……比普通的三十级鬼怪强太多了。”
这不是普通的鬼怪。
苏醒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白骨蜥蜴。
他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级。
稀有品种。
骨骼完整，阴气纯粹。
苏醒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数字。
普通的三十级鬼将，地府回收价是五十业绩。
但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骨骼可以拆了卖给炼器司，那两团鬼火是炼丹的好材料。
“苏大哥！快退！”刘岳在远处大喊。
白骨蜥蜴转过头，眼眶里的鬼火锁定了苏醒。
它感受到了苏醒体内那丝活人的气息。这对它来说，是绝佳的补品。
蜥蜴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一团惨绿色的阴毒吐息喷涌而出，直奔苏醒的面门。
“躲开！”渡厄提刀要冲。
“别过来！”苏醒喝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