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甲字号校场。
点将台上,一名身披暗金重甲、身高丈二的魁梧男子负手而立。他没有戴头盔,双目开合间隐有雷光闪烁。
第一阴帅,温乾。
“阎君有令!”温乾的声音如同闷雷“魂渊封印破损,元孽魂异动。即日起,内城全面戒严。三日内组建镇渊队,前往魂渊外围清剿虫群,加固封印!”
温乾目光扫过全场,庞大的威压让前排的阴鬼使们纷纷低头。
“尔等无需惊慌。阎君已亲自坐镇第五殿,一旦元孽魂真身破封,阎君自会出手镇压。”
此言一出,校场内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懈了几分。有阎罗兜底,这仗就还能打。
苏醒站在外勤司方阵的最后一排,双手拢在袖子里。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种动辄波及整个地府的高层博弈,他一个三十五级道行的小卡拉米,冲上去也就是给那销金虫塞牙缝的份。
“天塌了有高个顶着,咱们老实待在后方搞后勤就行。”苏醒语气平静。
点卯结束,大军解散。
苏醒告别董王,径直回了外勤司分配给自己的石屋。
刚关上房门,反锁上禁制。
谛猊带着几分虚弱的兽吼声在苏醒脑海中响起。
平日里谛猊都在沉睡恢复,极少主动苏醒。
“你诈尸了?”苏醒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出大事了。”谛猊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今天去了魂渊?”
“去了一趟,差点没回来。”苏醒喝了口茶。
“我感应到了。”谛猊喘了口气,“魂渊底部,有极度纯粹的妖族气息,非常古老、非常恐怖的血脉。”
苏醒动作一顿:“妖族?那不是元孽魂和虫怪的地盘吗?”
“虫怪只是表象。那股气息极其隐蔽,如果不是我同为妖族,绝对察觉不到。”谛猊急促道
“最要命的是,我感应到他们的同时,他们好像也感应到我了!”
苏醒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妖族之间有血脉共鸣。”谛猊继续解释
苏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妖族极其排外,且极度骄傲。”谛猊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同族为奴,这是妖族绝对无法容忍的死罪。”
“一旦被他们找到,不仅我会神魂俱灭,你这个‘主子’也会被抽筋扒皮,受尽万妖噬魂之苦。”
魂渊底部的怪物,连百年道行的阴鬼使都能秒杀。如果那里面还藏着更恐怖的妖族大能,并且已经锁定了谛猊的气息……
苏醒留在地府,无异于等死。
“还有更糟的。”谛猊补充了致命一击,“我来自诡异世界。我身上的气息,和地府的阴气截然不同。”
“那些大妖只要抓到我,稍微一搜魂,就能知道诡异世界的存在。”
两个世界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绝对不能暴露的死穴。
一旦地府高层或者魂渊怪物知道有另一个充满活人血气的世界存在,绝对会掀起跨界战争。
到时候他苏醒就是两界的头号罪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懂了。”
苏醒放下茶杯,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转身走向床铺。
他掀开床板,将里面积攒的几百颗高阶阴珠一股脑扫进储物袋。接着,他又把这段时间攒下的冥币全部贴身收好。
“你干什么?”谛猊愣了一下。
“先避避风头啊。”苏醒动作麻利地换上一套不起眼的灰黑色长袍,“打不过就跑,这破地府现在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老子不伺候了。”
“去哪?”
“回诡异世界。”苏醒边说边收拾:“既然他们顺着气息找过来,那我就把气息彻底切断。只要我回到诡异世界,两界通道隔绝,我不信他们还能跨界来抓我。”
苏醒推开房门,确认四周无人后,快步融入内城的阴影中。
半个时辰后,忘川河畔一处荒无人烟的丘陵地带。
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终年不散,连巡逻的鬼差都极少涉足。
苏醒站在一堆乱石前,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体内那一缕活人血气迅速流转至双目。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乱石堆发生扭曲,一面残破的断墙凭空浮现。
“走!”苏醒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入漩涡之中。
身形瞬间被幽暗吞没,断墙重新隐入虚无。
就在苏醒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内城,外勤司,苏醒的石屋。
“嗡~”
原本平静的石屋内,空间突然剧烈扭曲。
空气中泛起阵阵涟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开了空间的屏障。
三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狭小的房间内。
三人皆穿着华丽至极的暗金色长袍,袍角绣着繁复古老的图腾。他们的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
是纯粹的琥珀色竖瞳,散发着冰冷残忍的漠然。
“就是这里。”
站在中间的男妖缓缓开口,声音犹如玉石相击,清脆却透着寒意。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鼻尖微动。
“气息很新鲜,刚走不久。”
左侧的女妖冷笑一声,她身材妖娆,指甲修长锐利,呈现出刺目的猩红色。
“跑得倒是挺快。”女妖走到桌边,伸出手指沾了沾茶杯里残存的冷茶,放在唇边舔了舔,“一股低劣的阴气,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活人味道?”
右侧的女妖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眉心处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符文。
片刻后,她睁开眼,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股主仆契约的妖族气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男妖眼神一沉
“不仅是气息消失,连因果线都断了。”右侧女妖语气笃定,“就像是……彻底离开了这方天地。”
男妖走到床铺前,看着被翻乱的床板。
“要上报给王吗?”猩红指甲的女妖问。
“不必”男妖转身,长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这种小事,不值得惊动他老人家。”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勤司外来来往往的鬼差,竖瞳中杀意弥漫。
“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主仆契约的烙印是洗不掉的。”男妖冷冷道,“这地府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既然他跑了,那就先查查他的底细。”
“去,把这间屋子主人的身份,给我翻出来。”
“我要让他知道,辱没妖族血脉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