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过前院的青石板。
刘弘站在台阶下，幽绿的灯笼光打在他铁青的脸上，像一块僵硬的墓碑。
“规矩都听清楚了。”刘弘浑浊的眼珠扫过下方二十个下人，声音干瘪如砂纸摩擦
“傍晚酉时，前院点名。若是少了一个……”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就永远不用在了。”
话音落下，刘弘转过身，脚不沾地般飘入后院的黑暗中。
前院陷入死寂。
十五名玩家和五名NPC下人站在原地，没人敢出声。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胭脂味混合着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苏醒站在最高层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他没有道行，没有阴力，但眼神依旧锐利。
“报数。”苏醒冷冷开口。
下方一阵骚动。几个老牌灵能者互相对视一眼，迅速反应过来。
“一。”刘岳第一个开口，声音很稳。
“二。”程刚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三。”
……
“二十。”最后一个NPC仆人颤抖着报完数。
二十个人，一个不少。
“散了，各自回岗。”苏醒挥了挥手，转身走下台阶。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相互试探。在这座杀机四伏的王府中，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苏醒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他现在的身份是管家，这是个极高危的职业，上一个管家连三天都没熬过去。
高危也意味着高权限，整个王府除了库房，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四处巡视。
穿过月亮门，前方就是小妾的别院。
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在灰暗的天空下张牙舞爪，像一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怪物。
拱门外的阴影里，渡厄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捏着一根破旧的马鞭，腰背依旧佝偻，但眼神极其警惕。
听到脚步声渡厄抬起头，看到是苏醒，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
渡厄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我刚摸清了我的差事。”
苏醒停下脚步，双手拢在袖子里：“说说怎么回事。”
“每天辰时，护送小妾去县城外的荷花塘赏花。”渡厄握紧马鞭，手背上青筋暴起，“午饭前必须返回。”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马厩的管事交代了三条死规矩：全程无接触，绝不能直视她的脸，她提出任何要求，绝对不能拒绝。”
不接触，不直视，不拒绝。
这和小妾的规矩完全吻合。
苏醒眯起眼睛。辰时出门，午饭前回来。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正是辰时。
“轰！”
话音未落，别院内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地面上的青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一层白霜。
“吱呀！”
别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开，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缓缓跨出门槛。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长发盘起，插着一根滴血般的红玉簪子。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双眼空洞死寂，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毒。
纯粹碾压级别的压迫感袭来。
苏醒感觉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他体内的活人血气在这股阴气面前，被死死压制在血管深处，连一丝波澜都翻不起来。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翠绿丫鬟服的少女。
这个在龙国被誉为第一新人的天才少女，此刻脸色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她死死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锁骨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女人停在拱门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了苏醒身上。
“你是新来的管家？”
女人的声音幽冷、空洞，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出，带着回音。
苏醒低着头，视线盯着女人脚上那双绣着红牡丹的绣花鞋。
“是，大夫人。”苏醒语气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从服饰和气场来看，这是王家的正室，大夫人。
大夫人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苏醒。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中的阴气越来越重，秦瑞婵的呼吸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濒死喘息声。渡厄握着马鞭的手指骨节发白，随时准备拼命。
足足十秒钟。
大夫人收回目光。
“管好下人，别坏了府里的规矩。”
她冷冷扔下这句话，迈步向大门方向走去。
秦瑞婵如蒙大赦，踉跄着跟了上去。渡厄看了苏醒一眼，也快步跟在大夫人身后，他得去备车。
大夫人走远，那股压抑的阴寒之气才稍微散去一些。
苏醒直起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半开的院门，看向别院内部。
下一秒，苏醒的瞳孔猛地收缩。
院子正中央，那棵爬满暗红藤蔓的大槐树下。
石凳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
一身鲜红如血的嫁衣，头上盖着绣着戏水鸳鸯的红盖头。
红嫁衣女人一动不动，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但苏醒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那层红盖头，有一双极度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注视着他。
大夫人明明已经出门了，院子里怎么还有一个？
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醒转过头。
一个脸色铁青的NPC仆人，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匆匆走来。
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布面上渗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管家。”仆人走到苏醒面前，声音发抖，双腿直打哆嗦，“巳时一刻到了。”
苏醒目光落在那个渗血的托盘上：“这是什么？”
“肉、肉莲花。”仆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厨房刚切下来的，规矩上说，巳时一刻必须趁热献给小妾。”
苏醒脑海中瞬间闪过几条线索，迅速拼凑。
渡厄刚才说：辰时护送小妾去荷花塘赏花，午饭前返回。
刚才走出去的红衣女人，秦瑞婵跟着，渡厄去备车护送。
但现在，仆人端着“肉莲花”，要献给院子里的“小妾”。
早上八点出门，上午九点十五分在院子里进食。
同一时间段内，出现了两个需要伺候的女主人。
如果出门的是大夫人，那渡厄为什么说他护送的是小妾？
如果出门的是小妾，那现在坐在槐树底下的红嫁衣是谁？
王府里，存在两个“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