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敢。”苏醒低着头,视线落在青石板上
“只是这丫头身上的物件实在粗鄙。马上就是大喜的日子,沾了这种穷酸气,怕冲撞了您的贵气。”
“小人拿着王府的月钱,自然要把规矩办得体面。”
把马屁拍得像走流程,这是他在公司对付刁钻领导的惯用手段。
只要你把事情拔高到“公司利益”或者“领导面子”的层面,对方通常挑不出毛病。
大夫人缓缓收回那只发青的手。
“明天一早。”大夫人转过身,暗红色的旗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拿不到南珠,你就自己去后院当花肥。”
话音落下,大夫人径直走向后院。
秦瑞婵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醒没去扶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强行接下这个任务,等于把自己的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库房是禁地,刘弘早上刚立过规矩,任何人不得靠近。
怎么进去?拿不到耳环死,硬闯库房被抓也是死。
“铛!铛!”急促的破锣声骤然在府内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醒心头一震,来之前刘弘提过,府里敲锣必有大事。
前院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一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粗壮槐树枝干,硬生生将一个五十多岁的灵能者从后背贯穿,挑在半空中。
鲜血顺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青石板上。
这人苏醒有印象,是渡厄带进来的老骨头之一。
尸体双眼圆睁,衣服被撑裂了一大块。胸口的皮肤上,一朵暗红色的槐花印记正在缓缓绽放。
那花瓣仿佛有生命一般,直接从皮肉里长了出来,还在微微蠕动。
“这奴才手脚不干净。”
一道干瘪刺耳的声音在苏醒身侧响起。
一个穿着黑绸长衫的瘦高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游廊下。这人脸色惨白,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颗白森森的骨核桃。
“我是老爷的亲信,唐信。”男人转过头“这人妄图溜进主人的厢房偷东西,槐树有灵替主子办了他。”
苏醒看着半空中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老牌灵能者经验丰富,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翻主人的房间。
唯一的解释是,他的“差事”或者触发的某种规则,逼着他不得不进去,结果触发了死路。
不到半天,十五个人的队伍就折了一个。
“苏管家。”唐信手里的骨核桃撞击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你的人你得管好,老爷大婚在即,若是再有下人犯了规矩……”
唐信扯开嘴角,露出满口黄牙:“按照王府的家法,下人犯错,管家连坐。”
苏醒心里暗骂一声。这破地方不仅给员工发催命KPI,还搞连带责任制,自己随时可能被这些猪队友坑死。
“唐管事放心,我会立好规矩。”苏醒语气平稳。
唐信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拐角。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
苏醒没时间在这里哀悼同伴,他必须立刻弄清楚库房的门道。转身穿过月亮门,直奔东侧花圃。
花圃里何倩正瘫坐在泥地里,她手里死死攥着修剪花枝的剪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锣声响起时她就在附近,亲眼看着那个同伴被槐树枝凭空贯穿。
眼泪混着泥水在何倩脸上糊成一片,她满脸惊恐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花圃的枯枝还没修剪完。”苏醒语气全是公事公办的冷硬“王府不养闲人,若是误了差事,你连挂在树上的资格都没有。”
何倩猛地打了个哆嗦,抬头看着苏醒。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立刻听出了苏醒话里的敲打。
在这座吃人的王府里,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差事”。
何倩胡乱抹了一把脸,捡起掉在地上的剪刀,转身继续对付那些枯枝。
苏醒没有停留,快步走向账房。
整个王府能接触到库房物资进出的只有账房,他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或者一把钥匙。
推开账房厚重的木门,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发霉纸张味。
让苏醒意外的是,程刚居然在这。这屠夫身上的油腻围裙还没摘,正趴在算盘前,满头大汗地跟对面的账房先生核对什么。
账房先生是个脸色铁青的鬼怪,手里捏着一杆毛笔,旁边还站着两个神情木讷的下人。
听到推门声,程刚转过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脸上的横肉直抽搐,情绪极其激动,刚想开口喊人。
苏醒直接走上前,冷冷打断他:“后厨的开销账目,核对清楚了?”
程刚愣了一下,这小子反应倒也不慢,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凑过来。
“苏管家,正对呢,正对呢!”程刚搓着满是油污的手,“您放心,小人做事绝对利索,精打细算,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这满嘴的阿谀奉承,听得苏醒直皱眉。这货演戏演上瘾了,根本没领会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醒没功夫陪他演职场情景剧。
他走到书案前,指关节在厚厚的账本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问你。”苏醒盯着程刚的眼睛,把语速放慢,“账面上,可有什么对不上的地方?有没有需要我这个管家,亲自去库房核实的东西?”
他把“亲自”和“库房”四个字咬得很重。
程刚眨了眨眼,视线在苏醒敲击的手指和账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他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脑子不笨,终于反应过来苏醒在找什么。
程刚赶紧翻开手边的账本,手指顺着墨迹往下划拉,最后停在其中一页。
“管家大人您看。”程刚指着那行字
“这儿有一笔‘大喜南珠’的进项,单子上写着前天刚入库,存放在库房天字号柜。”
苏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账面上确实有这么一笔记录。
“钥匙呢?”苏醒问。
程刚咽了口唾沫,视线僵硬地移向书案对面。
那个脸色铁青的账房先生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苏醒,手里那杆毛笔停在半空,笔尖的墨汁滴答滴答落在纸上。
“苏管家。”账房先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库房重地,闲人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