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醒捏着刘弘贴在廊柱上的那张红纸，以采购大婚所需物品为由，点名渡厄和秦瑞婵随行。
刘弘站在正厅的台阶上，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一双死鱼眼盯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没有出声阻拦。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但只要三人走近，这股烟火气瞬间就变了味。
小贩和路人立刻低头收摊，避开几米远，整条街的人连个正眼都不敢往王府这边瞧。
苏醒瞥见路边一个卖肉的屠户，手里的剔骨刀机械地剁着案板上的肉，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角挂着僵硬的笑。
“你们看看那个老板！”秦瑞婵指着旁边一个杂货铺的老板。
老板正机械地拨弄着算盘，但算盘上根本没有珠子，他的手指却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渡厄看着空荡荡的前路，眉头紧锁，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别把他们当活人。”苏醒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两边紧闭的门窗
“小妾说过她试过杀光所有人，这整个县城都在大婚前两天的循环里，街上这些东西不过是重复死前记忆的残影。”
秦瑞婵打了个寒颤，往苏醒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真能活着熬到第七天吗？”
苏醒在一家布庄前停下，随手翻看案板上的红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渡厄：“昨晚点名，那个变成纸人的，怎么死的？”
渡厄握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眼底布满血丝。
“他是个灵能掌控者，被分去厨房端菜。就因为把大夫人的燕窝送到了西厢房，触了规矩。”渡厄咬着后槽牙，声音发抖
“刘弘那个老畜生，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脸按进烧得通红的灶膛里！”
秦瑞婵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颗脑袋就烧成了焦炭。刘弘还转头问我们，这火候够不够炖汤。”渡厄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
“我们十几个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杀鸡儆猴。”苏醒松开手里的红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需要活人的怨气做锁链，又怕我们抱团反抗，所以用最惨烈的方式立威。”
“我们现在连灵力都用不了，拿什么跟他斗？”渡厄满脸绝望“今晚过后，还不知道要死几个。”
“活着出去，就能斗。”苏醒丢下一锭从王府账房拿的碎银，抱起布匹。
三人继续往前走。苏醒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手里的筹码。
昨晚在库房拿到的那块“爱妾何馨之灵位”，不仅激活了他体内的一丝阴力，里面还藏着一缕残魂，这是他掀桌子的底气。
但光有底气不够，刘弘的实力深不可测，大门一关王府就是个铁桶。
他需要一个能从外面把铁桶砸个窟窿的帮手，或者一个机会。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苏醒脚步一顿。
斜对面的街角，那个穿着灰布袈裟的和尚正站在一个卖包子的摊位旁。
和尚手里捻着发黑的木质佛珠，脖子上挂着破旧的钵盂。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苏醒身上。
“你们去前面那家香烛铺买喜烛，买完在门口等我。”苏醒把红绸塞给渡厄。
“你去哪？”秦瑞婵紧张地拉住苏醒的袖子。
“见个熟人。”苏醒拂开她的手，没多解释，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和尚见状，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胡同里光线昏暗，长满青苔的砖墙散发着浓重的霉味。苏醒停下脚步，转过身。
和尚走到他面前五步外站定，单手立在胸前，微微低头：“贫僧净空，甘露寺弟子。”
“苏醒，王府新来的管家。”苏醒双手拢在袖子里，上下打量着对方。
净空目光锐利，盯着苏醒的眼睛：“半月前，贫僧在山上观望县城，发现此地阴煞之气冲天，怨气结云。下山探查后，气机源头直指王府。”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审视：“但施主身上，有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非生非死，非阴非阳。你不是普通活人。”
苏醒心头一跳，这和尚道行不浅，居然能察觉到地府妖冥使的底蕴。
他体内那根活人血管在此刻微微跳动，似乎在呼应对方的话。
“天下之大，功法千奇百怪，有点特殊气息不奇怪。”苏醒面不改色，直接把话题扯开，“大师既然是来除魔卫道的，查出这王府的底细了吗？”
净空摇头：“王府被一层极强的阵法笼罩，贫僧进不去。只能在城外超度那些被丢弃的残尸。”
“进不去没关系，我可以把里面的情况告诉你。”苏醒上前一步，语速加快，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王府里根本没有活人。每天都在死人，死掉的活人会变成纸人偶。”
“王员外用邪法强娶小妾，要拿她的命格续命。管家刘弘用活人怨气做锁链镇压小妾，整个县城被困在大婚前两天的循环里。”
净空捻动佛珠的手猛地停住，脸色骤变，原本平静的面容浮现出怒意：“拿命格续命？这是断子绝孙的做法，必须阻止他！”
“明天就是大婚的正日子。”苏醒盯着净空的眼睛，把事情的严重性推到顶峰，“一旦大婚结契，小妾彻底沦为阵眼，怨气爆发，整个县城连带周边的活人，一个都活不了。”
净空闭上眼睛，手指飞快掐算。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大凶之兆！明日午时，阵法逆转，这里将化作一方鬼域！”
“所以，我需要大师帮忙。”苏醒摊开手，露出商人的市侩本色
“我能在府里做内应，但我现在修为被压制，连个普通家丁都打不过。”
“要我办事，得有保命的东西。”
净空没有犹豫，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三张黄底朱砂的符箓，递给苏醒。
“这是两张隐身符，可遮掩活人阳气半个时辰。这是一张定空符，能定住厉鬼三息时间。”净空神色凝重，语气里透着决绝，
苏醒接过符箓。符箓上的朱砂鲜红欲滴，透着一股纯正的阳刚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