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直视着眼前这个穿着暗红色古旧官袍的中年男人。当初误入诡异世界,面对百级以上的恐怖存在,他只有对绝对力量的忌惮。
可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冲击着他的神经。
“前辈口中的地府,究竟是什么规制?”苏醒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中年男人负手而立,大殿两侧的红烛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界六道,阴阳轮回,皆归幽冥。”中年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浑厚,“亡魂入地府,经审判,定善恶,入轮回。”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苏醒。
“最高掌权者,乃后土娘娘。娘娘以身化轮回,镇守幽冥气运。其下,酆都大帝统御幽冥万鬼。”
“再下是五方鬼帝分管五方鬼域,最下便是十殿阎罗,各司一殿,审判亡魂。”
苏醒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
职能完全一致。审判、轮回、镇压恶鬼,但称呼都不是一样的。
现在的地府的典籍中,根本没有后土娘娘、酆都大帝这些名号。
五方鬼帝和十殿阎罗的建制,也与他所知的地府截然不同。
“本座第九殿阎王,平等王。”中年男人看着苏醒,眼神中带着审视,“你既称地府鬼差,信物何在?”
苏醒没有犹豫。他伸手探入怀中。储物袋的阴力连接被切断,但他贴身存放的几样东西还在。
他掏出一块漆黑的木牌,以及一枚缺了一角的青铜印章。
“这是晚辈的鬼差令牌。”苏醒将木牌递上前,“这是上司城隍留下的副印。”
平等王抬起右手。
木牌和青铜印章脱离苏醒的手掌,悬浮在半空,缓缓飞向平等王。
平等王握住两件信物。暗红色的烛光下,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青铜印章上的纹路。
“材质是幽冥沉木和黄泉铜。”平等王低声自语,“气息纯正,确是地府之物。但这法则纹路,本座从未见过。”
他抬眼看向苏醒:“你的地府,发生了什么?”
苏醒深吸一口气,将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和盘托出。
“万年前,天外降下黑雾。一种完全不属于三界的力量撕裂了壁垒。”苏醒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那场大战波及三界。仙佛陨落,地府崩碎。整个世界被这股力量吞噬,化作如今的诡异世界。”
“晚辈所在的地府,可能只是当年地府残存的一块碎片。”
大殿内陷入死寂,只有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响。
平等王握着信物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闭上眼睛,脸上的威严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原来如此。”平等王将信物抛回给苏醒,“你的地府是地府,本座的地府也是地府。”
苏醒接住信物,眉头紧锁。
“大千世界,恒河沙数。”平等王迈开脚步,走到供桌前,“诸天万界之中,并非只有一个地府。”
“不同的世界,演化出不同的幽冥体系,本源皆是轮回。”
苏醒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平行世界。或者说,不同的宇宙。
“前辈的意思是,这诡异世界,不仅吞噬了晚辈所在的世界,也连接了前辈的世界?”苏醒问。
“它贯穿了诸天。”平等王转过身,直视苏醒,“不知多少年前,本座正在第九殿审理一桩恶鬼噬魂案。”
“大殿上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雾涌入直接将本座连同整座城隍庙卷入此地。”
平等王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本座试图反抗。但这里的规则,极其的粗糙和带着无序的杂乱,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压制力。”
“那种力量甚至凌驾于酆都大帝和后土娘娘的规则之上!”
苏醒心头一震,连神话传说中的顶级大能规则都能压制,这诡异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更可怕的不仅仅是压制。”平等王放下手,解开暗红色官袍的领口。
苏醒瞳孔收缩,平等王的脖颈处,原本青灰色的皮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呈现出金属色泽的黑色鳞片。
鳞片边缘长着细密的绿毛,与外面那只45级水鬼王身上的绿毛一模一样。
“它在改造本座。”平等王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凉,“本座体内的纯正阴力,正在被强行扭转成那种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特殊力量。”
“本座的魂体正在不可逆转的僵化。”
苏醒脑海中闪过魏征曾经说过的话。
“诡异世界正在掠夺同化一切。只是尚未转变我们的理智和思维。”
魏征的推断,在平等王身上得到了最直观、最残酷的印证。
“前辈还能撑多久?”苏醒问。
“撑?”平等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本座用尽第九殿的本源之力,布下这剥夺规则的阵法,将自己封死在这大殿之中。为的,就是延缓同化的速度。”
他重新系好领口,遮住那些恶心的鳞片和绿毛。
“但阵法快要失效了。”平等王看着苏醒,“你刚才在外面杀的那只水鬼王,原本是本座麾下的一名判官。”
“他比本座先一步丧失理智,彻底沦为这方世界的怪物。”
苏醒握紧了手中的鬼差令牌。
堂堂地府判官,变成了满身绿毛、只知杀戮的水鬼王。堂堂第九殿阎王,即将变成更恐怖的怪物。
“前辈引晚辈进来,有何吩咐?”苏醒直奔主题。对方既然布下剥夺规则的阵法,又主动现身交流,必然有其目的。
平等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聪明,也很冷静。”平等王走到苏醒面前,两人距离不足一米。
苏醒能闻到平等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陈腐霉味,夹杂着越来越浓烈的土腥味。
“本座的理智,最多还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平等王的双眼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同化一旦完成,本座将成为这废墟城中最恐怖的灾厄,你还有你外面的同伴,绝无生还的可能。”
大殿内的红烛突然剧烈摇晃。
暗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朱漆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剥夺规则的阵法正在崩溃,外界的阴气开始向大殿内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