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王看着苏醒,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
“你真正要击败的,不是本座。”平等王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向苏醒的心脏,“是你自己本身。”
苏醒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踏足轮回,破除轮回。”平等王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破了轮回你便能活着走出去,破不了你就永远留在里面。”
话音刚落苏醒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消失,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苏醒整个人直挺挺地坠入无尽的黑暗。
上方平等王的声音穿透黑暗,断断续续地砸进苏醒的耳朵。
“轮回之中,你会忘记一切。”
“忘记你是谁,忘记地府,忘记这方诡异世界。”
“你可能会经历前世,经历转世,经历任何人的人生,甚至沦为牲畜。”
“你会反复死去,再反复活过来。”
“直到你找到轮回的破绽,找到出口。”
黑暗彻底吞噬了苏醒的视线。
“本座在这里等你。”平等王最后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别让本座等太久。”
“啪!”一沓厚重的文件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苏醒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灯管老化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时不时闪烁。
他坐在一个狭窄的隔断式工位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表格和数据。
桌面上堆满了杂乱的文件、吃剩一半的泡面盒,还有一杯早已冷透的劣质速溶咖啡。
苏醒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套廉价的黑色西装。
脖子上挂着一根蓝色的挂绳,底端的塑料工牌边缘已经开裂。
工牌上印着他的照片,旁边写着:销售部苏醒。
“你还在发什么愣?”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苏醒抬头看着男人,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阴森的废墟城,穿着红旗袍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
浑身长满绿毛的巨大怪物,还有城隍大爷和地府鬼差。
这些词汇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逻辑,它们荒诞离奇带着一种极度不真实的虚幻感。
“苏醒!”中年男人拔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喷在电脑屏幕上,“我问你话呢!上个月那个项目的方案,你到底做完没有?”
苏醒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吕主管。”苏醒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和这个称呼,完全是肌肉记忆。
吕德民是销售部主管的记忆就突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别给我套近乎。”吕德民冷着脸,指着桌上的文件,“今天下班前,方案交不到我办公室,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吕德民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踏踏”的声响。
苏醒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头痛渐渐平息,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迅速褪色,沉入记忆深处。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手指放在键盘上。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响起。
他是一个销售,需要这份工作,今晚就得交方案。
时间被拉长,又被无限压缩。一周的时间,在机械的重复中飞速流逝。
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苏醒从狭窄的出租屋床上爬起来,洗漱,穿上那套廉价西装。
挤上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塞满了面无表情的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劣质香水味和包子味。
苏醒被挤在车门边,身体随着列车的晃动而摇摆。打卡坐进工位。
打电话被拒绝,被挂断,被辱骂。
中午吃一份十五块钱的预制菜盒饭,米饭发硬还有菜叶泛黄。
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末班地铁,空荡荡的车厢。
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
脑海中那些关于“地府”、“鬼差”的记忆碎片,越来越淡。
起初他偶尔会在深夜惊醒,总觉得床边站着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或者角落里蹲着一只巨大的陶瓷野兽。
但只要打开灯,狭窄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后来这些画面彻底变成了梦境,荒诞不经的梦,他逐渐接受了现实。
他叫苏醒,二十四岁,一个在大城市里挣扎求生的底层销售。
没有存款没有女朋友,只有还不完的花呗和交不完的房租,这就是他的人生!
真实又绝望的泥潭。
周五下午,办公区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吕德民站在办公区中央,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苏醒坐在工位上,看着吕德民。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城东项目方案。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吕德民扬起手里的文件。
办公区里几十号人全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吕德民走到苏醒的工位前。
“我让你做市场调研,你给我写的是什么狗屁?”吕德民将文件卷成一个纸筒,重重敲在苏醒的头上。
“砰!”
苏醒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数据造假,逻辑混乱,排版一塌糊涂!”吕德民的声音在办公区里回荡,“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苏醒低着头,看着自己磨损的皮鞋尖。
“说话!”吕德民猛地推了苏醒一把。
苏醒连人带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后背撞在隔断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吕主管,我重新改。”苏醒开口,声音干涩。
“改?你拿什么改?”吕德民冷笑一声,双手抓住文件的边缘,用力一撕。
“嘶啦!!”
厚厚的方案被撕成两半,吕德民没有停手,继续撕扯。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
“你看看你这个月的业绩!”吕德民将撕碎的纸片狠狠砸向苏醒的脸,“倒数第一!”
碎纸片砸在苏醒的脸上,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吕德民低头看着苏醒,“下周一拿不出一份让我满意的方案,你直接卷铺盖滚蛋!”
吕德民转身走向办公室,办公区里依然死寂。
苏醒坐在椅子上,落满了白色的碎纸片。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纸片,苏醒的手指触碰到纸片的瞬间,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白色A4纸。
可在他的视线里,纸片的边缘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焦黄,白纸的中心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