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磨蹭什么！”
工头一脚踹在苏醒的腿弯上。苏醒失去平衡，连人带麻袋栽倒在泥水里。黑色的泥浆溅了一脸。
这一世苏醒变成了最普通的鬼民，在矿场里卖苦力。他默默爬起来，拍掉脸上的泥水，重新扛起麻袋。
路边走过一队巡逻的鬼差。他们穿着笔挺的官袍，腰间挂着拘魂牌，谈笑风生。
工头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地让路。
鬼差们目不斜视，根本没看泥水里的苏醒一眼。
下班后苏醒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坟墓里，这是一个大通铺，挤着几十个底层鬼民。汗臭味和脚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醒他走到走廊尽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从怀里掏出一本《地府律法》。
书页已经翻得烂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阴司律第三条，凡拘魂……”苏醒低声背诵。
白天搬砖，晚上背书。
公职人员招考报名处，长长的队伍排到了街角。苏醒站在队伍中间，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和泥污。
前面一个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嗤笑出声：“哟，这不是黑矿厂的苏醒吗？搬砖的也来考鬼差？”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故意推搡了他一把。
苏醒站稳身体没有理会，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报名窗口。
他考了十几次，每次放榜他都在告示栏前来回寻找自己的名字。每次都差一点点，周围的嘲笑声一次比一次大。
他在梦里喃喃自语，他说自己考上过，说自己是鬼差，说自己业绩很好，说城隍大爷亲自接见他。
醒来后，他只看见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
这是最后一次招考，苏醒挤在人群最前面，他的目光在榜单上快速扫过。
四百零二名，苏醒！这是录取的最后一名。
苏醒的眼眶滚烫视线变得模糊，他做到了，他终于摆脱了这烂泥一样的人生！
第二天，苏醒换上最干净的衣服，前往政务大厅报到。
“你的名字。”主事官翻着名册。
“苏醒。”
主事官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嘲弄。
“名额满了，回去吧。”
苏醒愣住了。“我是四百零二名，榜单上有我的名字。”
“我说满了就是满了。”主事官合上名册，不耐烦地挥手。
这时内堂走出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崭新的鬼差官袍，腰间挂着高级令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
年轻人瞥了苏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苏醒认出了那是主事官的侄子，一个连《地府律法》都背不全的纨绔子弟，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
苏醒猛地推开挡路的护卫，冲进考场内堂。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砚台，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我每道题都答对了！这是我的考卷！”苏醒抓起桌上的一叠卷子，怼在主事官脸上，“凭什么顶替我！你们暗箱操作！”
主事官脸色铁青，年轻人收起折扇，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给我打死这个不长眼的！”
几个身材魁梧的鬼差冲进来，将苏醒按倒在地，粗大的水火棍狠狠砸下。
“砰！”苏醒的脊背骨骼断裂。
“砰！”他的双腿被打断。
苏醒趴在地上，大口吐着黑血。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新官袍的年轻人，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没有人听他的质问也没有人看他的考卷。
意识逐渐消散，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年轻人轻蔑的嘲笑。
“一个普通鬼民，也配？”
黑暗吞没了一切，狂风呼啸后苏醒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暗红色的土地上，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魂渊，黑雾翻滚。
他低头看去，自己身上穿着高级鬼差的官袍，腰间挂着金色的令牌，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地府大军。
这时候剧烈的头痛袭来，苏醒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切割。
搬砖的汗水、考卷上的墨迹、水火棍砸下的剧痛，还有一些更遥远、更模糊的画面。
“苏醒，你怎么了？”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苏醒抬起头发现是董王。
董王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和嘲讽，满是关切和焦急。
“我……”苏醒眼神癫狂，一把抓住董王的衣领，“我业绩不是倒数！我不是倒数第二！”
董王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胡说什么呢？你一直是我们地府的骄傲，是最强的妖冥使。”
“快站起来，现在大军压境，准备迎敌！”
苏醒站起身，前方的黑雾突然裂开。
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阵前，它浑身长满金色的鳞片，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看到这销金虫的瞬间，苏醒骨子里涌出最原始的恐惧，连拔出武器的力气都没有。
销金虫没有理会周围的大军，径直走到苏醒面前。
它低下头，巨大的复眼盯着苏醒，缓缓摇了摇头。
“起初以为你不同寻常。”销金虫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今日看来，不过感觉错了。”
一只布满倒刺的利爪闪电般探出。
“噗嗤！”利爪直接穿透了苏醒的胸腔。
苏醒低下头，看着那只捏住自己心脏的爪子。
“砰。”心脏被捏碎。苏醒倒在血泊中，董王的惊呼声、大军的喊杀声，迅速远去。
再次醒来是感受到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苏醒坐在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
他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连城的名表。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摆着一块烫金铭牌。
“总经理，苏醒。”
门被推开。年轻漂亮的女秘书端着一杯手冲咖啡走进来，声音甜美：“苏总，这是您下午的行程安排。”
苏醒没有接咖啡，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块烫金铭牌。
他有钱有地位，他拥有常人羡慕的一切，可他双目仍旧布满血丝。
苏醒抬起头看着女秘书：“你叫什么名字？”
女秘书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苏总，您真会开玩笑，我是小林啊。”
“小林。”苏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裁纸刀。
“苏总，您要做什么？”女秘书后退了一步。
苏醒没有理她。他卷起西装袖子，将裁纸刀的刀刃抵在自己的小臂上。
用力一划顿时鲜血涌出，苏醒看着流淌的鲜血，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