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落下,五十年道行凝聚的一刀,像切豆腐一样劈开老鬼的脖颈。
老鬼的头颅滚落在碎石上,嘴唇还维持着最后那个口型。鬼火从断颈处冲出,被将领随手一抓,捏散在掌心。
村民们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苏醒收回目光,后背紧贴窝棚内侧的兽骨架子。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平稳,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抖一下
刚才他差一点就冲出去了。差一点就为了一条“线索”,把自己搭进去。三十八年道行在这种地方连个将领都未必打得过,还想当英雄?
“苏醒你清醒点,你不是来行侠仗义的。”他在心里骂自己。
“你是来活着出去的。”
村口的屠宰还在继续。
将领收刀入鞘,连看都没再看老鬼的尸体一眼。他朝副官抬了抬下巴。
副官心领神会,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村民,扯着嗓子喊:“男丁,左边站!女子,右边站!老弱……”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佝偻得快贴地的老鬼们。
“不用站了。”
话音落下,十几个孽魂扑入人群。老弱病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魂体便被撕碎吞噬,化作一团灰烬飘散。
剩下的村民被粗暴地分成两堆。
左边四十多个男性鬼民,被鬼兵用铁链穿了锁骨,一个串一个,像穿糖葫芦。副官在旁边念:“编入销魂区第七先锋营,明日开拔,充前阵。”
先锋营。炮灰的文雅说法。
右边二十几个年轻女鬼,被单独拎出来,推搡着排成一排。鬼兵们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来回扫,眼眶里的鬼火烧得比平时旺。
“后勤编制。”副官公式化地宣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从人群里扑出来,死抱住一个被铁链穿了锁骨的年轻鬼民。
“求大人!我儿子他……他才二十年道行,上前阵就是送死啊!”
一只军靴踹在她胸口。
老妇人飞出去三四米,额头撞在地上的碎石上,皮开肉绽,暗红色的血顺着眼眶往下淌。她趴在地上,还在往儿子的方向爬。
旁边一个少年疯了似的挣扎,铁链在锁骨里搅动,鲜血直流。
“放开我妹妹!她才十五年道行!你们这群畜生——”
一记耳光把他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肿起来,牙齿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他妹妹被两个鬼兵一左一右架着,拖向女鬼那堆人。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
队伍最后方,一个身段还算齐整的妇人被一个鬼兵单独拽出来。
鬼兵没把她推向任何一堆人。
他把她拖进了最近的一座窝棚。
门帘落下,苏醒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
“我管不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钉死,他现在出去最好的结果是杀掉这个将领,然后被闻讯赶来的大部队围剿致死。
最坏的结果是连将领都杀不掉,当场暴毙。
无论哪种结果,这些村民一个都救不了。
他死了,还搭上陶铭夫妇和谛猊。
不值。
苏醒压下所有多余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生存本身。《无幻冥功》全力运转,体表的阴煞之气沉入皮肤以下,连一丝波动都不外泄。
但他不知道的是,骑在泥怪背上的将领,已经收起了那幅画卷。
将领没有看村民,没有看窝棚,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村子。
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犬。
那道目光扫到苏醒藏身的窝棚方向时,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将领没有说话,可他的手搭上了刀柄。
苏醒的后颈汗毛炸开。是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本能反应,和之前遇到冤魂时一模一样。
“他发现我了?”苏醒脑子飞速运转,“不对,如果确定了不会只是看一眼。是怀疑,还没确认。”
将领收回目光,随口吩咐:“搜。”
一个字。
三十多个鬼兵散开,踹门、掀顶、翻箱倒柜。
苏醒所在的窝棚,排第四个。
第一间。鬼兵进去,翻了几下,出来摇头。
第二间。同样无果。
第三间。
苏醒已经动了。
他没有等到鬼兵来掀他的帘子。在第三间窝棚被搜查的间隙,他以阴力灌注双脚,尖点地,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过窝棚后方的兽骨墙壁。
落地。没有声响。碎石被阴气包裹,连摩擦声都被吞没。
苏醒贴着窝棚外墙,身体完全融入阴影。
“第四间!”
帘子被掀开。鬼兵端着长矛冲进去,矛尖捅穿了每一个角落。
“回禀,无人!”
将领没有立刻回话。
他从泥怪背上缓缓站起来,目光越过窝棚的屋顶,看向后方的荒地。
那片荒地上什么都没有。黑色碎石,灰色浓雾,偶尔有几块突出的岩石。
但将领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有意思。”
他跳下泥怪,大刀拄地,一步一步朝窝棚后方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便被五十年道行的威压震成粉末。
苏醒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正从身后稳步逼近,覆盖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将领在用自己的气场当雷达进行地毯式扫描。
苏醒还在收敛气息,可他知道这没用了。
《无幻冥功》第一重能骗过被动感知,骗不过主动搜索。就像再好的迷彩服,也扛不住热成像仪。
两者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在距离十五米的时候,将领停下脚步。
他没有拔刀,只是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然后他笑了。
“小老鼠,抓到你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醒没有犹豫。
他体内三十八年道行的阴力在这一刻全部炸开,脚下碎石崩裂,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荒地深处的浓雾中狂奔而去。
身后将领的笑声在风中散开。
“你还想跑?”一声刀鸣。
暗红色的刀芒撕裂浓雾,擦着苏醒的后背掠过,将前方十几米的地面切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苏醒后背一凉,官袍后摆被刀气削去一角。再偏两寸,他就被劈成两半了。
“全军听令。”将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
“追,活的比死的值钱,但如果跑不过就带个脑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