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方向传来的嘈杂声，像是一群野狗在撕咬生肉。
苏醒没有半点犹豫，身形一闪，直接缩进旁边一座用不知名兽骨搭成的窝棚阴影里。
他将《无幻冥功》运转到极致，浑身上下的阴煞之气彻底沉寂，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黑色碎石。
苏醒透过石缝，冷眼打量着这支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孽魂。它们的身躯比普通冤魂凝实得多，表面覆盖着一层干涸的黑色泥浆，眼眶里燃着幽蓝色的鬼火。
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散发着腐臭的黑印。
紧跟在孽魂后面的是数十个鬼兵。清一色的黑铁甲，甲胄上布满刀劈斧砍的划痕。
他们面无表情，手里端着长矛，步伐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肃杀之气。
队伍最后，一头体型庞大的泥怪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入村子，泥怪背上端坐着一个身披重甲的将领。
将领肩上扛着一把宽背大刀，刀背上刻满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刀身上缓缓游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五十年道行。”苏醒在心里快速评估。
单挑的话，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把这个将领的脑袋拧下来。
可对方带着上百号训练有素的鬼兵和孽魂，一旦被缠住，引来更多高阶怪物，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必须要苟住。”苏醒按捺住杀意，静观其变。
“全村活物，半柱香内到村口集合！违令者，就地格杀！”
将领身边的一个副官越众而出，声音夹杂着阴气，在破败的村子上空炸响。
窝棚里、破屋后，一个个身形佝偻的鬼民被粗暴地驱赶出来。鬼兵们用长矛的矛杆抽打着动作慢的村民，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柱香，一百二十多个大方村的村民被赶到了村口那片空地上。他们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像是一群等待宰割的牲畜。
那个老鬼也在其中，他拄着白骨拐杖，低垂着头，混在人群边缘，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将领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冷哼一声。
副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轴，双手一展。
卷轴上画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面容清秀，但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倔强和狠厉。
“看清楚了！”副官指着画像，声音冰冷，“提供此人线索者，免除本村十年兵役，赏纯阴丹十枚！藏匿不报者，全村屠尽，抽魂炼魄！”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纯阴丹对这些底层鬼民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极品资源。
但骚动很快平息，村民们纷纷摇头，眼神茫然。
“没见过……”
“大人，我们这穷乡僻壤，哪有生人来过。”
苏醒躲在暗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老鬼。
在画像展开的瞬间，老鬼浑浊的眼球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画像上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飞快地移开，头垂得更低了。
“这老东西，果然知道内情。”苏醒暗道。
他能看出来，那个骑在泥怪背上的将领同样不是瞎子。
将领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老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把他拖出来。”将领抬起手中的大刀，刀尖遥遥指着老鬼。
两个鬼兵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老鬼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拖到了将领的泥怪前。白骨拐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人！大人饶命啊！”老鬼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黑色的碎石上，砸出暗红色的血迹。
“你认识画上的人。”将领俯视着老鬼，语气笃定。
“不认识！小老儿绝对不认识！”老鬼抬起头，满脸惊恐，“小老儿只是……只是惊讶，一个半大孩子，竟然值得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小老儿在这大方村待了一千多年，从没见过这等阵仗啊！”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配上老鬼那副吓破胆的模样，换做一般人或许就信了。
但将领没有废话，他手中的大刀猛地挥落。
“哧！”
一道暗红色的刀芒闪过。
老鬼的左臂齐根而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村子的死寂。老鬼捂着断臂处在地上疯狂翻滚，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身下的碎石。
那条断臂落在不远处，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周围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倒在地。
苏醒在窝棚阴影里眯起了眼睛。这帮家伙，比外界的血煞鬼将还要狠辣果决。
“我再问一遍。”将领将大刀扛回肩上，刀刃上的鲜血顺着符文滴落，“人在哪？”
老鬼疼得浑身痉挛，原本就干瘪的脸庞扭曲成一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中的鬼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熄灭。
“小老儿……真的……不知道……”老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苏醒心中微震。
这老鬼之前为了活命，连底线都能卖。现在被斩断一臂，竟然还在死扛。那个画像上的孩子，到底牵扯着什么惊天秘密？
“骨头挺硬。”将领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没有再问第三遍。在魂渊，最不缺的就是底层鬼民的命。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将领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刀背上的暗红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锁定了地上的老鬼。
刀尖对准了老鬼的脖颈。
老鬼停止了翻滚，他仰面躺在血泊中，看着劈落的大刀，眼眶中的鬼火突然平静下来。
他没有再求饶，只是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苏醒看懂了那个口型。
“活下去。”
大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轰然斩落。
窝棚阴影中，苏醒的右手猛地攥紧了巡判令。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彻底暴露，面对上百精锐的围剿，甚至可能引来销魂虫。
不救这条唯一的线索就断了，他将在魂渊寸步难行。
刀锋距离老鬼的脖颈，只剩最后三寸。
刀带着风声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