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马刀带起的风压刮破了苏醒的脸颊,血珠飞溅。他没有退。左手手腕一翻,一支赤红色的毛笔滑入掌心。
笔尖在半空中急速勾勒,带出一串刺目的朱砂红光。两团浓郁的黑雾在苏醒身前轰然炸开。
两只身高过丈、披着破烂铠甲的恶鬼咆哮着冲出。它们四条粗壮的手臂交叉高举,硬生生架住了劈下的斩马刀。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撕裂空气。火星四溅,两只恶鬼的膝盖被压得弯曲,脚下的戈壁滩大片龟裂。
孽魂队长庞大的身躯被反震之力掀得倒退三步,踩碎了一地枯骨。
“四十年道行的恶鬼?!”董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小子哪来的这玩意?”
苏醒没空解释。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雷光压缩到极致,猛地按向地面。
“滋啦——”
狂暴的雷光没有呈直线爆发,而是化作一张细密的蓝白电网,贴着地面向外疯狂蔓延。
几十只刚扑上来的低级孽魂被雷网罩住,浑身剧烈抽搐。它们体表的黑雾被电弧蒸发,动作慢得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紧接着,苏醒怀里透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城隍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方圆十丈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孽魂队长的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竟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地,手里的斩马刀重重砸在石头上。
“噗!”苏醒喉咙一甜,喷出一大口黑血。血迹溅在干涸的泥土上,触目惊心。
丹田内的阴力被彻底抽干,经脉传来刀割般的撕裂感。他踉跄了一下,用刀鞘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走!”苏醒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撑不了多久!”
董王如梦初醒,一把捞起断臂的老李,扛在肩上。“兄弟们,跟紧苏醒!杀出去!”
残存的几十名鬼差爆发出求生的怒吼。他们踩着被雷网麻痹的孽魂,拼命向前冲。
几个年轻鬼差手里的刀都砍卷了,干脆用牙咬、用头撞,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
苏醒收起丹朱笔,城隍印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两只召唤出来的恶鬼化作黑烟消散。
孽魂队长挣脱了压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斩马刀再次扑来。
“没蓝了,那就玩肉搏。”苏醒吐掉嘴里的血沫,万妖法在体内疯狂运转。
战荒妖骨的力量被彻底激活。他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原本单薄的身躯硬生生拔高了半寸。
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青色纹路,肌肉高高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放弃了长刀,迎着孽魂队长冲了上去。
斩马刀横扫而来,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苏醒矮身躲过,刀锋削断了他的一截头发。
他右脚猛地蹬地,踩碎了一块风化岩,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撞进孽魂队长的怀里。
“砰!”
苏醒的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暗青色的鳞片大面积碎裂,孽魂队长庞大的身躯竟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砸翻了七八只低级孽魂。
“跟上!”苏醒头也不回地大吼。
他双拳紧握,指关节泛着青光。
一只孽魂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脖子,苏醒不闪不避,左手一把掐住它的咽喉,右手握拳,狠狠砸在它的脑门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鬣狗孽魂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黑血溅了苏醒一身。
他随手扔掉尸体,一脚踹翻另一只扑上来的孽魂,硬生生在密集的包围圈里砸出了一条血路。
董王扛着老李跟在后面,看着苏醒那如同凶兽般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队伍在苏醒的带领下艰难推进。每前进一步,都有鬼差倒下。
一个年轻鬼差被两只孽魂抱住大腿,拖进了黑雾。他没有呼救,只是拼尽全力把手里的半截断矛掷向前方,刺穿了一只挡路的孽魂。
苏醒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指骨露出了森森白茬。
万妖法带来的强悍恢复力,让他在受伤的瞬间就开始愈合,但也成倍放大了痛觉。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炸,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面!是廖都尉的旗子!”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差指着前方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百丈外,一面残破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几百名阴兵举着符文盾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盾牌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将外围的孽魂死死挡住。
“开阵!接应!”防线后方传来廖都尉粗犷的吼声。
盾牌阵裂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
“冲进去!”苏醒一拳砸飞最后一只挡路的孽魂,转身一把抓住一个腿部受伤的鬼差,用力将他扔进了防线。
董王带着剩下的人鱼贯而入。苏醒站在缺口处,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孽魂,双腿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戈壁滩上。
“合阵!”廖都尉一声令下,盾牌轰然合拢。
几根长矛顺着盾牌的缝隙刺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孽魂捅了个对穿。黑血顺着矛杆流下,滴在干涸的泥土上。
苏醒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他靠在一面盾牌上,看着防线外疯狂撞击的孽魂,视线逐渐模糊。
活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空地。跟着董王冲出来的三百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十个。
老李躺在担架上,断臂处的血已经止住了,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直勾勾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年轻鬼差抱着半截断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这就是底层鬼差的命。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他们不过是沙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数字。
没有实力,没有冥币,连当炮灰都得排队。苏醒摸了摸腰间干瘪的储物袋,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必须搞钱,必须变强。否则下一次,躺在担架上等死的就是他自己。
“苏醒。”一双粗糙的大手递过来一枚丹药。
苏醒抬起头。董王蹲在他面前,身上的官袍破成了布条,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