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手腕一翻，长刀归鞘，反手从腰间扯出一张灰扑扑的破网。
阴罗网迎风暴涨，化作一张方圆三丈的巨网，兜头罩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孽魂。
“嗤嗤嗤！！”
网线表面亮起幽蓝色的符文，锋利得如同切割豆腐的钢丝。
十几只三十年道行以下的低级孽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切成了满地碎块。黑血溅在苏醒的靴面上，滋滋冒着白烟。
“爽！”苏醒甩了甩手腕，嘴角咧开一个张狂的弧度。
在魂渊里被九销虫当孙子一样撵着跑，憋屈了整整一路。现在面对这些低级货色，久违的“炸鱼”快感终于回来了。
他五指猛地收拢，阴罗网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再次绞碎了七八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孽魂。残肢断臂下雨般砸在戈壁滩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肉泥。
苏醒余光瞥了一眼远处中军大帐上空飘扬的帅旗。
阎王、判官等高层都在那边督战。怀里的城隍印和拓宇珠烫得惊人，可他连碰都不敢碰。
一旦暴露了这些不属于底层鬼差的重宝，元孽魂还没弄死他，地府的纠察司就得先扒他一层皮。
“就用你凑合了。”苏醒手腕一抖，阴罗网化作一道蓝光，将三只试图偷袭的孽魂绞成肉沫。
正杀得兴起，左侧的黑雾剧烈翻滚。
几十只四肢着地、形如鬣狗的孽魂贴着地面狂奔而来，锋利的骨爪在戈壁滩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们没有直接扑向苏醒，而是呈扇形散开，试图切断他的退路。
“苏醒！别管那边了，救命！”
右后方传来董王嘶哑的咆哮。
苏醒猛地回头。
距离他三十丈外，董王带着几十名鬼差被上百只孽魂死死咬住。
董王手里的鬼头刀已经卷了刃，一刀劈在一只孽魂的肩膀上，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两只孽魂趁机扑上，锋利的爪子在董王胸口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防线摇摇欲坠，几个年轻的鬼差被拖进黑雾，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真会挑时候。”苏醒暗骂一句，果断放弃眼前这批“经验包”。
他脚尖挑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狠狠踢向左侧的鬣狗孽魂，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掠向董王的阵地。
人在半空，苏醒右手捏起法诀。
掌心雷！
狂暴的雷光在掌心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刺目光球。他落地顺势一个滑铲，避开一只孽魂的扑咬，右手狠狠按在地面上。
“轰！”
蓝白色的雷霆以他为中心，呈放射状贴地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只孽魂被雷光扫中，身躯剧烈抽搐，体表的黑雾被瞬间蒸发，化作一地焦炭。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苏醒站起身，一脚踹飞一具焦尸，后背重重撞在董王宽阔的背上。
“咳咳……”董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卷刃的刀撑着地，“你小子刚才炸鱼炸得挺爽啊？老子这边底裤都快被打穿了。”
“爽是爽，就是有点费油。”苏醒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指尖还在往外渗着血珠，“阴力耗了一半，再这么打下去，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环顾四周。
原本跟着董王冲出来的三百号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十个。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彩，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互相搀扶着围成一个圈。
老李靠在半截拒马上，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截断矛，断臂处的绷带早就被黑血浸透。他看着苏醒，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顶住！援军马上就到！”董王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可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别画大饼了，董头儿。”苏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视线盯着前方的黑雾，“援军来不来我不知道，但催命的来了。”
黑雾向两侧翻卷。
沉重的脚步声从雾气深处传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动。
一只身高接近一丈的孽魂缓缓走出。
它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斩马刀。刀刃在地上摩擦，划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它随手抓住一只挡路的低级孽魂，五指发力，“咔嚓”一声捏碎了对方的脑袋，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旁。
周围的温度骤降，老李手里的断矛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四十年道行……”董王握刀的手猛地一抖，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孽魂队长。”
那只孽魂队长停在十步开外，猩红的眼珠扫过这群残兵败将，嘴角裂开，露出满嘴交错的獠牙。它缓缓举起斩马刀，刀尖直指董王。
“吼！！”
随着它一声咆哮，后方的黑雾中涌出密密麻麻的孽魂，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绝望的情绪在残存的鬼差中蔓延。
“当啷。”一个年轻鬼差手里的盾牌掉在地上，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捂着脸嚎啕大哭，“打不过的……我们都会死在这儿……”
董王没有骂他。
这位身经百战的捕头，此刻眼底也爬满了灰败。他看了一眼苏醒，苦笑一声：“小子，连累你了。早知道，就该让你在伤兵营里躺着。”
苏醒没接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年轻鬼差，看着老李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看着董王胸口不断涌出的黑血。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自从穿越到地府，他一直信奉“苟”道。不冒头，不惹事，藏着底牌，只为了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可现在，他苟不住了。
如果连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都护不住，他藏着那一身本事，还有什么意义？
“董头儿。”苏醒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嗯？”
“闭上眼！”
董王一愣：“什么？！”
苏醒没有解释。他缓缓松开握着长刀的手，任由长刀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亮起一抹暗金色的幽光。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城隍印。
孽魂队长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握紧斩马刀，带着狂暴的劲风当头劈下。
刀锋距离苏醒的头顶，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