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典礼暨授衔仪式这天，营地的气氛肃穆而盛大。
礼堂内座无虚席。主席台上方，巨幅的旗帜与国父遗像高悬。以戴笠为首，战区、省府、警备司令部及总部的要员们端坐于台上，可谓是将星闪烁、气势迫人。
台下，学员们穿着笔挺的黄绿色军装，按区队整齐端坐。
仪式开始，各方代表相继致辞，内容无外乎勉励、训导与殷切期望。
随后，司仪沉声宣布：
"为抗战以来，所有为国捐躯之将士，及本班训练期间，不幸殉国之学员，默哀。"
礼堂内近千人齐齐肃立，垂首默然。
默哀毕，戴笠起身。
他目光扫视全场，低沉的声音传开：
"……诸位学员，今日，你们将完成淬炼，肩负起保卫国家、抵御外侮之重任。望你们勿忘国耻，忠于领袖，以热血与忠诚，捍卫我中华之不灭！"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现在，"戴笠的声音拔高，"授衔仪式，正式开始！"
气氛瞬间被点燃，学员们纷纷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兴奋。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首先，请尖刀队成员，叶清影、游静、陈湘湘、李丽、郭铮，上台！"
五人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依次登上主席台，面向台下，站成一排。
一位佩着少将领章的军官手持嘉奖令，声音洪亮地宣读：
"……该组学员，于湘北前线执行战术侦察任务期间，不畏艰险，深入敌后，成功侦获敌军主力企图沿河谷迂回、包抄我第七号阵地侧后之绝密动向。于危急关头，冒死发出预警！此情报之及时，使我军得以迅速调整部署，实施有效反制，成功挫败敌之企图，对稳定防线、迫使敌军撤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忠勇智毅，实堪全军表率！"
戴笠带头鼓掌，台下随之掌声如潮。
军官继续宣读，"为嘉此殊勋，委员长特颁谕核准，授予叶清影、游静、陈湘湘、李丽、郭铮五人，四等宝鼎勋章！"
四等宝鼎勋章！台下响起一阵阵惊叹。此勋章专为表彰"捍御外侮，保卫国家"的有功军人，即便是四等，也是极高的荣誉了。
"同时，依其功绩与能力，铨叙厅核准：授予叶清影陆军少校军衔！授予游静、陈湘湘、李丽、郭铮陆军上尉军衔！"
话音落下，台下一阵骚动，艳羡的目光几乎要将台上淹没。
单以薪饷来说，一名陆军上尉每月光是正饷就超百元，堪比三四位普通教师的月薪。这还不包括各种津贴、补助等其他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她们可以进入总部核心，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戴笠亲自上前，从侍从官托盘里，先取出金光熠熠的宝鼎勋章，为叶清影别在胸前。接着，又为她换上崭新的陆军少校领章。
他低声道，"恭贺结业，望你日后，继续为国家效力。"
叶清影迎着他的目光，"是！"
戴笠依次为其余四人佩戴勋章与领章。
轮到李丽时，她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自从回到营地，她忍受着断臂之痛与内心惶恐，私下不知练习了多少次单手操作电台，生怕自己成了废人，被组织抛弃。
此刻，沉甸甸的勋章贴在胸前，崭新的领章压在肩头，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一切的努力与牺牲，都没有白费！
"敬礼！"
五人并排立正，在国徽下，面向台上的长官，再转向台下黑压压的同袍，"唰"地抬起右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仪式结束，礼堂内的气氛随之松弛下来。学员们三三两两交谈着，脸上大多挂上了笑容。
大人物们早已离场，接下来的晚会，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
叶清影五人作为今日焦点，自然受到了众多关注与祝贺。相熟的不相熟的学员都凑上来，言语间多存了奉承拉拢之意。
几人客套应付了一阵，胖姐瞅准空当，拽着依依不舍的共工，低声道了句"走了"。
五人默契地脱身，来到操场上透气。
冬夜的天空清澈，疏星几点。礼堂隐约传来音乐声，更衬得这里寂静。
胖姐拢了拢衣领，"听说，这里可能要撤了。"
几人脚步未停，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眼下战局吃紧，这里离前线太近，转移到后方是迟早的事。
但心里难免泛起惆怅与不舍。这里的一草一木，承载了太多记忆。
沉默片刻，李丽忽然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冀，"没事，咱们后方再见！"
叶清影闻言，微微笑了笑。
夜风更冷了。
叶清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同伴，"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明天中午我请客，带你们下馆子。"
李丽眼睛一亮，"那感情好，我可要敞开吃了！"
次日晌午，一行五人换了便装，来到上回那家馆子。
叶清影要了个包间，将菜单推到中央，"随便点，今天管够。"
胖姐笑吟吟地拿起菜单，"那我可不客气了，少校阁下。"
叶清影大手一挥，"点！"
菜肴一道道摆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李丽两杯酒下肚，话渐渐多了，她开始畅想未来，"等到了后方，安顿下来，我就把家人接过去。到时候，咱们休息日还能聚聚，我让我妈做她的拿手菜……"
胖姐和共工顺着她的话头聊开。
叶清影举起酒杯，与李丽轻轻一碰，"祝你如愿以偿，往后平安顺遂。"
李丽听了，眼眶又有些发热，用力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罢归来，已经是午后。稀薄的阳光照进宿舍，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游静走到窗边，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点上。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轮廓。
叶清影见状，眉头微蹙，"少抽点。这一上午，你抽半包了。要不，戒了算了。"
游静缓缓吐出一口烟，幽幽问，"你到底是谁？"
她隔着几步的距离，直直看向叶清影，"你到底是谁，叶少校？"
叶清影手头一顿，绽开一个惯常的笑，"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游静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她深深吸了一口烟，不甘示弱地回道，"行啊。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再戒。"
叶清影看着她的背影，默然不语。
……
叶清影走了，走得悄无声息。
她的东西都还在，甚至，换下的便服还搭在椅背上。
但她这个人，就是不见了。
游静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床铺，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她冲出宿舍，找到其余三人，一同去到了吴朗的办公室。
吴朗面对四人的询问，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叶清影？她另有安排。你们不必多问，该干什么干什么。"
"什么安排？她去了哪里？"游静上前一步，情绪罕见的有些失控。
吴朗皱了皱眉，语气加重了些，"这是上峰的决定，注意你们的身份和纪律！"
话已至此，再问无益。
回到宿舍，游静在叶清影的床铺前站了良久。忽然，她猛一伸手，抓住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用力一扯！
"哗啦！"
被子、枕头、床单被她掼在地上，搪瓷杯、镜子也从床头柜滚落，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游静胸前剧烈起伏，眼眶胀得发痛。
姓叶的……
你给我等着！
上海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