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晚后,游静感觉心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是面对叶清影时,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即便明知她身手不凡、力气在自己之上。
或许,这就是那些男人看自己媳妇的感觉?
咖啡馆里,叶清影刚伸手去拿咖啡豆,游静先一步接了过去,"我来。"
叶清影挑眉,"最近怎么总抢我的活儿?"
游静耳根悄悄红了,板着脸,下巴微微一抬,"我乐意。"话刚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低头抿嘴笑了。
叶清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片温软,由着她去。
日子在相对平静中滑过,眼见外头风声松了些,叶清影指示胖姐重新架起电台,恢复了跟重庆的联系。
这次,她定下了比从前更严苛的通讯纪律。日本人狡猾,难保不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几天后,密电来了。
是嘉奖令——针对去年成功实施的"炸毁专列"及"枭首藤原美咲"两项行动,上峰予以高度褒奖,并擢升职务、授予勋章。
叶清影晋升陆军少将,授予三等云麾勋章。
组员游静、陈湘湘、郭铮,各晋升陆军上校,授予四等云麾勋章。
共工听完,嘿嘿一笑,"咱们小组怕是整个敌后军衔最高的了吧!"
嘉奖令之后,是新的指令。
只有一行字:
小野寺贤。斩首。
这人叶清影知道,是日本陆军华中派遣军参谋副长、宪兵司令部特高课顾问。
他是日军"以华制华"策略的核心策划者之一,主导多起对抗日力量的"清乡"与"肃正"作战,血债累累。
而大汉奸李士群,正是他手里最凶的一条恶犬。
电文在叶清影指间化为灰烬。
她抬起眼,看向围坐的三人,"准备干活。"
夜色中的华懋饭店灯火通明,门前车马如流。
这里正举办一场名为"日中工商慈善联谊夜"的活动。明面上由日本商工会议所与上海总商会联合发起,旨在"促进共荣、抚恤战时平民";实则,是日方笼络华商、展示实力、筹措特别军费的场合。
小野寺贤将以华中派遣军代表身份出席,借这个公开场合彰显"亲善"。
他的行踪一向隐秘,这份情报,是胖姐冒着巨大风险,监听了数个相关机构的非加密电话,并结合华懋饭店近期物资采购、安保调动等零星信息,像拼图一样反复比对、分析得来的。
"机会只有一次。他进入宴会厅前,会在套房休息大约十五分钟,那是他身边警卫最少的时段。"
华懋饭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叶清影和游静一前一后推着清洁车,低眉顺眼地经过一间套房门口。一队日本宪兵持枪立于门侧,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
一切如常。
几分钟后,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紧接着是刺耳的消防警报,烟雾随之弥漫开来。
走廊里的气氛霎时绷紧。
宪兵队中,有一人身形微动,似乎打算去查看情况。
游静的手指缓缓滑向清洁车,摸到了暗格里的武器。只要这个人一动,警卫圈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
就在这时,前面的叶清影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诶呦"一声,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动静不大,却足以让所有警卫将目光钉在她身上。
游静手一缩,连忙弯腰去捡,用身体挡住了叶清影,嘴里不住地用生硬的日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新来的,笨手笨脚……"
领头的宪兵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离开。
两人推着车,迅速离开了这一层。
一直下到后勤楼梯间,游静才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叶清影朝她摇了摇头。
不对。
她直觉小野寺贤不在里面。
这次她们获取情报虽然也困难重重,但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她们要对付的,可是负责整个上海敌方高层情报安保的武田信介。一个关东军出身的老手,他布的防,会这么容易被摸透吗?
除非,这是一个为她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想到这,叶清影毫不犹豫,"终止行动,撤!"
可惜,已经迟了。
饭店已经被封锁,所有出口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
叶清影和游静对视一眼,转身往回退。
就在这时,一队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五名宪兵组成的巡逻队正朝这边小跑而来。
两人立刻低头,推着清洁车紧贴墙壁让路。
宪兵队从她们面前经过,就在双方即将错身的瞬间,队长忽然停下脚步。
"站住!"
一声断喝。
整队宪兵齐齐向后转,手按上枪套,呈半包围态势将两人堵在走廊尽头。
叶清影和游静慢慢转过身,依旧低眉顺眼。
"证件!"队长上前一步。
电光火石间,两人袖间同时寒光一闪!
叶清影的匕首斜撩,刀锋抹过队长的咽喉,他来不及哼一声,便瞪圆了眼捂着脖子向后栽倒。
同一时间,游静疾冲上前,匕首捅穿了另一宪兵的喉咙。刀刃抽出时带出一串血沫,那人只发出短促的"嗬"声,便瘫软下去。
另外三名宪兵大惊,本能地去拔枪。
叶清影已扑至近前,扣住一人手腕狠狠一拧,"咔嚓"一声手枪脱手。她脚尖一挑,手枪稳稳落入手心,反手把枪托砸在身旁宪兵的面门上,鼻梁骨应声而断,人当场晕死过去。
最后一人终于拔出了枪,可枪口还未抬起,游静匕首一掷,钉入他的手腕。惨叫声刚出口,她已欺身过去,扼住他的脖子往墙上全力一掼!
"咚"的一声,宪兵浑身一颤,软软滑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五个宪兵已经倒在血泊中,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叶清影:"上楼!"
两人迅速往上冲。
通往天台的楼梯拐角处,有一扇气窗半开着,窗外是华懋饭店繁复的外墙,石雕凹凸起伏。
叶清影探身看了一眼,低声说,"跟紧我。"说完双手撑住窗框,翻了出去。
夜风呼啸。她身体紧贴墙面,脚尖踩在一块浮雕上,那地方只够容纳半个脚掌,她沿着装饰线横向挪动。
游静紧随其后,学着她的样子,将身体重心死死压在墙面。粗糙的石雕硌着掌心,下方是令人眩晕的街道,她屏住呼吸,踩着叶清影踩过的每一处凸起。
短短十来米的距离,在生死边缘被拉得无比漫长。
抵达顶层套房阳台正上方时,叶清影手一松,向下一跃。
身影笔直坠落。
一声闷响,她踏在不足一米宽的阳台边缘,晃了一下稳稳定住。
她立刻仰头,朝上伸出双臂。
游静松开手。
风在耳边尖啸。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巨大的下坠力被叶清影抱着旋身卸去大半。
踉跄了两步,叶清影后背抵上玻璃门,才勉强稳住。
"没事吧?"
游静摇头,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两人刚推开玻璃门,外面走廊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
日军和76号的人,开始逐层搜查了。
片刻后,她们的房门被粗暴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