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27日，除夕。
夜幕早早落下，福开森路比平日更加安静，小洋楼里只剩她们三人。
叶清影拉紧窗帘，反锁了大门，这才到地下室将沈香梅请了上来。
客厅壁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
餐桌上铺着雪白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年夜饭。菜式中西合璧，有清蒸石斑、油焖大虾、蜜汁火方、清炒菜心，还有柠檬烤鸡、土豆泥和奶油蘑菇汤。
沈香梅唇角弯起，略显揶揄，"不愧是大资本家。"
叶清影闻言一笑，"香梅姐，不介意偶尔'资本'一回吧？"
沈香梅直接用行动回答，她举起红酒杯，"这杯，谢你们这段时间冒险收留。"
三人轻轻一碰。
沈香梅仰头抿了一口，"那天我说话直，你们，别往心里去。"
"不会。"叶清影微笑。
游静撇撇嘴，夹了一只大虾放到她碗里。
沈香梅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慢。壁炉噼啪作响，三人如同寻常好友，在乱世中偷得片刻宁静。
饭后，沈香梅回房换衣服，叶清影和游静抹去她的痕迹。
不多会儿，沈香梅换了一身常见的棉袍出来。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对叶清影和游静点了点头。
后门打开，寒冽的空气涌了进来。
轿车已停在门廊阴影下，沈香梅麻利地躺进后备箱。
引擎启动，车子滑出花园。
中国人是这样的：无论世道如何艰难，年总要好好过，给自己一点念想，一点奔头。
街面上，炸响的炮仗、门楣上新贴的春联、还有空气中隐约的炖肉香，都让这个除夕紧绷中透出热闹。
车子在这样的氛围中缓缓穿行，绕了几条路，才拐进一条僻静的梧桐道，朝着一处疗养院驶去。
车子在疗养院后门停下。后备箱打开，沈香梅被修女迅速扶出，裹进黑斗篷里，一同闪入小门。
车子再次驶上主路，朝着外滩而去。
外滩，华懋饭店顶层。
侍者将叶清影和游静引至预定的包间门口，躬身推开厚重的大门，"按您的吩咐，香槟已冰好。祝二位小姐新年愉快。"
说完，侍者退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很宽敞，大幅玻璃窗外是黄浦江的夜色。
游静走到窗边，望着脚下璀璨的灯火，"真漂亮。"
叶清影走到留声机旁，指尖从一排黑胶唱片上滑过，最后挑出一张，轻轻放下。慵懒的女声伴着萨克斯缓缓流淌。
她走到游静身后，环住她的腰，"赏脸跳支舞吗？"
游静眼波一转，唇角漾开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过身，将手搭在叶清影的手臂上，叶清影搂住她的腰，两人随着音乐在地毯上缓慢起舞。视线缠绕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彼此。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窗外烟花炸响。
巨大的烟花映亮了整个包间，也映亮了彼此的脸。
在这绚烂光芒中，叶清影低头，吻住了游静。
游静闭上眼，手臂环上她的脖颈，回吻。
随着各色烟花接连升空，两人唇齿厮磨，呼吸交缠，指尖紧紧抓住彼此的衣料。
良久，她们才微微分开，额头顶着额头，呼吸仍有些乱。
平复后，叶清影牵着游静的手，一块走到宽大柔软的沙发边，相偎着陷了进去。游静靠进她怀里，叶清影环抱住，与她十指紧扣。
烟花几乎映亮半边天，她们就这样静静看着。
十分钟后，最后一轮空前密集的爆鸣声将夜空染成白昼，随即，戛然而止。
繁华落尽，长夜未明，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楼下的舞厅有通宵派对，想去看看吗？"叶清影打破沉默。
游静摇头，发丝蹭过她的下颌，"哪儿都不想去。"
除了叶清影，她对别的都不感兴趣。
她们就着银架上的点心，慢慢啜饮香槟，唱片换了一张又一张。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烟花窜上夜空，绽开短暂寂寞的光芒。
"又一年了。"游静低声说。
叶清影低下头，吻了吻游静的额发，轻声说，"我们还在。"
游静忽然抬起脸，望进叶清影的眼睛，双眸发亮，说，"回家！"
……
门刚在身后关上，游静转身捧住叶清影的脸，将她按在门板上急切地吻上去。
这个吻带着香槟的气息，灼热而直接。
唇舌交缠间，游静的气息有些紊乱。
叶清影被她灼热的呼吸拂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偏头轻笑，气息微促，"这么急……"
话未说完，下巴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不许说话。"游静眸光潋滟，不容置疑，"今天听我的！"
叶清影看着眼前这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翻涌着占有、依赖，还有一丝霸道。她唇角弯起，顺从地应了声，"好。"
话虽如此，但她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滑向游静腰间，被一把抓住。
"不许乱动。"游静拉着她，不由分说地走向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不多时，门开了。
两人裹挟着潮湿温热的气息，脸颊泛红，一边交换着细碎的亲吻，一边挪向床边。
叶清影被游静半推半搂着，后背触到柔软的床垫时，她本能地想翻身将人拢进身下。
"老实点！"
游静声音微哑，瞪了她一眼。可惜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情动而眼尾泛红，更像是虚张声势的娇嗔。
游静的长发披散下来，发梢落在叶清影颈侧和胸前，有点痒。
叶清影温柔地顺从了。她抬起手，轻轻将游静颊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摩挲着她发烫的耳廓。
游静俯身看着身下的人，叶清影的目光依旧温柔，带着纵容和隐隐的期待。这目光让她心头鼓胀，又有些莫名的羞恼。
就好像，无论自己做什么，都逃不出她的掌控。
她低下头，再次吻住她，比之前更用力。
叶清影闭上眼，感受着游静的探索。她的女友平时疏离冷感，此刻却像只被本能驱使的小兽，急切地确认领地，笨拙地表达占有。
她颤抖的指尖，紊乱的呼吸，都透着一种令人心醉的真诚。
视线渐渐模糊，头顶的吊灯被摇晃成一片朦胧的光海。意识浮沉间，叶清影心尖一颤。
她的游静啊……
夜还很长，在这个充满谎言、背叛与死亡的孤岛上，至少此刻，她们拥有彼此的体温。
至于明天，等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