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所正处于筹划阶段，只有少数人知道内幕。
但磁器口至歌乐山那一带的征地，却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
隔三差五就闹出乱子。
进步报纸对此进行了持续报道，细数征地过程中的几大恶行：
限期极短——头天下通知，三天后就得搬，不搬就"依法处理"。
补偿极低——一亩上好的地，给的价钱还不够买两斗米。
暴力拆迁——经常半夜里来一帮人，上来就把房顶掀了，把锅砸了，把老人孩子往外拖。
官员和地主勾结——虚报土地面积，冒领补偿款，真正落到老百姓手里的，连个零头都没有。
报道里说，这期间冤死、打死、逼死的人，不计其数。
在这民怨沸腾之际，叶清影和游静还不止一次看到流氓地痞抢报纸、殴打报童，这背后受了谁的指示，不言而喻。
这天傍晚，车子经过朝天门附近的一条巷子。
巷口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游静往窗外瞥了一眼——
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拳打脚踢，小姑娘蜷缩在地上，辫子散了一半，地上散着一地碎纸。
又是进步报纸。
"停车。"游静的声音很冷。
司机一愣，从后视镜里看了叶清影一眼。
叶清影还没来得及开口，游静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她要被憋死了！
这鬼地方，比上海还压抑一百倍！
游静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最外面的男人。
那男人踉跄了两步，回过头，骂骂咧咧的，"妈卖批……"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拳头又快又狠，直直砸在他鼻梁上。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另外几个男人愣了愣，随即围了上来。
"哪来的臭婆娘，找死……"
游静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这几个人在她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一拳，一脚，一肘，一膝。
几秒钟的工夫，地上躺倒了三个，还有一个被她掐着脖子按在墙上，脸憋得通红，两条腿乱蹬。
"我们，我们是……"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游静耳旁一阵疾风呼啸，一只脚踹在那男人脸上。
那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墙上弹开，摔在地上，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游静回过头。
叶清影站在她身后，冲她眨眨眼。
"小刘。"
司机立马跑过来。
"去叫巡警过来，就说这里有混混欺负良民。"
"是！"
巡警来得很快。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跑得气喘吁吁的，一看这场面，头皮都麻了。
他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那些地痞抢报纸打报童的事，上面虽然没说，但他们都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别多管闲事。
可现在……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他能怎么办？
说"这几位是奉命行事，您打错人了"？
这话能明晃晃往外说吗？
他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手，"都带走！"
手下人七手八脚把地上那几个抬起来。
接着他走到两人面前，赔着笑脸，"二位是……"
叶清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刘适时顶上，让巡警按章程办事。
"是是是，按章程办，按章程办……"
人群渐渐散去。
小姑娘被扶起来，浑身是土，脸上还有泪痕。
她看了叶清影和游静一眼，一言不发，一瘸一拐地走了。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走吧。"
回到家，游静罕见地哼起了歌。
叶清影跟在后面，"这么高兴啊？"
游静脚尖一旋，转过身来，抬起下巴，"可不是，差点把我憋坏了。"
说完，她又转回去，背着手，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那背影得意洋洋的，像只刚打赢了架的猫。
叶清影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勾了一下。
她跟着上了楼。
房门一关，她就伸手把人带进怀里。
游静肩膀动了动，没挣开，"干嘛……"
她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在叶清影心尖上扫了一下。
叶清影低下头，吻上她微凉的耳垂。
游静轻轻颤了一下。
叶清影的唇顺着耳垂往下，落在颈侧。游静的呼吸乱了一拍，身子软了半边，往她怀里靠了靠。
"今天怎么……"游静的声音有点飘。
叶清影没让她说完。
她把人转过来，吻上去。
游静愣了一瞬，随即攀上她的肩，回应她。
两个人吻得有些急，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憋闷都发泄出来。衣料窸窸窣窣地响，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叶清影才微微退开一些。
游静靠在她肩上，微微喘息着，耳根红透了。
叶清影低头看她，声音有点哑，"去洗洗？"
浴室里的水汽很快氤氲开来。
游静闭着眼站在水下，任由热水冲刷，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时，一双手从身后环过来。
叶清影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湿漉漉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
"想什么呢？"
游静往后靠了靠，声音懒懒的，"想你那一脚。"
叶清影低低笑了一声，"帅吗？"
"还行吧。"
叶清影的唇落在她肩上。
水还在流着，哗哗的，盖住了细碎的声响。
从浴室出来，两人披着睡袍，半干的头发散在肩上。
叶清影手里拿着毛巾，自然地为她擦起头发。
游静由着她，靠在她怀里闭目养神。
擦着擦着，叶清影的手停了下来。
伴随着窗外夜风的轻响，她的吻落下来。发顶，耳后，颈侧，轻轻的，一下一下，像羽毛拂过。
游静呼吸一重，侧过头，迎上她的唇。
睡袍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
游静倒在床上，叶清影覆上来。
游静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深。她抬手，抚上叶清影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清影。"
"嗯。"
游静唤了一声后，就只是看着她。
叶清影低下头，再度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