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阳光明媚,鸟儿在树上鸣叫。
叶清影和游静一同上了车,往罗家湾驶去。
司机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两人的尾指轻轻勾着,嘴角微微扬起。
一天相安无事,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门被敲响。
"进。"
徐启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单子递过来,"令佶,老板交代的,由你负责。"
叶清影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的处座,麻烦您跑一趟。"
徐启明客套了几句,转身走了。
叶清影的目光落在那张单子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来我这一趟。"
与此同时,另一栋楼里。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
徐启明躬身站在他面前。
"她怎么说?"戴笠问。
"回局座,颜副处长看过后就应下了。没有异样。"
戴笠点点头,挥了挥手。
徐启明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戴笠目光变得幽深。
不怪他多心。
前有颜令佶在特检处油盐不进,后有她跟游静公开维护进步报纸的报童。
如果没有问题,那当然好,他也不想找麻烦。
可如果有……
那就难办了。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
且看结果吧。
叶清影把任务单子递给游静。
上面写着:
逮捕进步报纸编辑陈某。
游静看完,跟叶清影对视了一眼,立正敬礼:
"属下领命。"
叶清影点点头,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次关系重大,你亲自带队。"
"是!"
游静离去。
叶清影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转着。
抓人,很可能只是个开始。
她想了很多——能不能推掉这个任务,能不能暗中通风报信,能不能让那个编辑"恰巧"躲过这一劫。
但每一个念头冒出来,都会被她很快按下去。
她思来想去,发现这是个单选题。
她们没得选。
一旦被戴笠察觉到异样,她会被迅速边缘化,而游静,很可能会被外调。
再之后……
叶清影没有往下想。
但她后悔吗?
要重来一次,她会拦住游静吗?
不会。
一点也不会后悔。
她们只不过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正确的事。
错的是这个世道,还有把世道变成这样的当局!
很快,游静把行动方案交上来。
叶清影一行行看下去。
"可以。"叶清影抬起头,"一定注意要隐蔽,低调行事。"
"是!"
游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叶清影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
有游静亲自出马,陈某很快被逮捕归案,投入望龙门看守所。
后续的事,自有督查室的人来接手。
任务圆满完成。
当晚,参与行动的人都很高兴,嚷嚷着要去聚一聚,庆祝一下。
游静把林岚生叫过来,"你带他们去,回头找我报账。"
林岚生笑着应了。
游静先一步驱车离开。大伙儿也都习惯了,一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潇洒去了。
罗家湾,叶清影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游静抬头看了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走上楼梯。
叶清影正伏案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
游静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走了。"
叶清影朝她展颜一笑,"好。"
司机已经下班了,叶清影自己开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门。
叶清影伸过手,握住游静的手。
游静反握住她。
没几天,消息就传开了。
督查室从电讯处带走了几个译电员跟报务员。
有消息说,他们就是陈某在军统内部发展的下线。
一时间,局本部里议论纷纷。
而作为指挥和执行逮捕陈某的人,叶清影和游静走到哪儿都有人奉承。
游静不爱听这些,每次有人凑上来说这个,她就冷脸走人。她脾气怪,在局里是出了名的,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
倒是叶清影,即使满心不愿,也不得不停下来应付几句。
总之,陈某是被她们抓的这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
谁承想,一纸调令到了游静面前——让她去侦察大队做副大队长。
侦察大队是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下属的新单位,戴笠刚成立的。明面上说是为了应对日本空降部队。
但明眼人都知道,随着太平洋战争局势逆转,日本对重庆的军事威胁已经大大下降。这时候说对付日本人,鬼都不信。
说白了,就是为了对付其他党派,对付那些越来越频繁的示威游行。
叶清影把调令往桌上一拍。
老匹夫!接二连三地搞她,真当她没脾气?!
她腾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戴笠办公室。
叶清影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见她进来,戴笠抬起头,"令佶来了?坐。"
叶清影不坐。
"局座,游静的调令,我不同意。"
戴笠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文件,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
"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她也是去锻炼锻炼。"
叶清影:"她是我用惯了的人,换别人我不放心。"
戴笠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平和,但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令佶,你也是本部老人了,应该懂规矩。"
叶清影不退。
"规矩我懂,但游静的事,没商量。"
戴笠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
"为什么?"
叶清影回视着他。
"她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说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戴笠的表情变了。他收起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她的身世吗?"
"知道。"
戴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行,那再议。"
叶清影敬礼,"多谢局座。"
人走后,戴笠坐在椅子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这些个权贵家的孩子,怎么都喜欢玩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