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影也坐了起来，睡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半边肩膀。
可游静已经没有心情欣赏了。
她挂断电话，直直地盯着叶清影的脸，"白公馆有几个人被劫走了，你知道这事吗？"
叶清影把滑落的睡袍拉好，"先不说这个。你先换衣服，待会儿我送你过去。"
说完，她掀开被子起身，开始穿衣。
游静视线追随了她一阵，也起身。
先前戴笠让游静去侦察大队做副大队长，被叶清影一闹之后，算是歇了念头。
但游静可以不去侦察大队，却必须调离行动处。
戴笠不会允许两个关系这样亲密的人在同一部门，还是直属上下级。
思来想去，他把游静调到了司法处做狱政科科长，负责管理军统直接控制的看守所、拘留所和监狱。
这个安排，连叶清影也没什么可说的。
新官上任，游静正忙着梳理监狱系统的在押人群，准备把此前被滥抓的、冤屈的陆续放出去。
结果就接到了这通电话。
白公馆的犯人被劫，这个消息足够炸翻半个司法处。
一场大审查是免不了的，游静作为狱政科科长，更是会被重点审查。
但好在，人是在交接出去后，在督查室手里丢的。
现在要防范的，是督查室为了转移视线，往她身上泼脏水。
叶清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提出送她去罗家湾。
情况确实不太妙。
罗家湾灯火通明，叶清影的车刚停下，就有警卫连的卫兵围上来。
"颜副处长好！"
"游科长，得罪了。"
这些人嘴上客气，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缴武器，收证件，然后宣布游静暂停职务，等候问询，在此期间不得离开局里。
说完，游静被卫兵"请"到一间隔离室。
叶清影料到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事，没跟上去添乱，而是开始打听消息。
打听过后得知：戴笠发了很大的火，已经命令稽查处调动公开警察全城设卡盘查。督察室押运组那几个人，全体关禁闭、隔离审讯。
以及，由督察室、人事室、情报处、司法处组成联合调查组，三堂会审。
叶清影听完，心里有了底。
她找到游静，把消息递过去，"照实说就好。"
游静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回去再找你算账！"
叶清影朝她眨眨眼。
黎明时分，轮到游静被问话。
问询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门推开，长桌后面的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游静粗略扫了一眼，有督察室郑阎王、人事室黄主任、情报处分管党政情报的姚副处长，以及她的顶头上司，司法处沈处长。
游静在椅子上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郑阎王率先开口：
"游科长，昨晚白公馆的事，你听说了吧？"
游静点头，"听说了。"
"交接手续是你们这边办的？"
"是。凌晨0点17分办完交接，犯人移交给督查室押运组。手续齐全，签字画押，有据可查。"
郑阎王顿了一下。
沈处长瞥了郑阎王一眼，语气温和：
"游科长，你不要紧张，例行问话。交接之后的事，按理说跟你没关系。但程序上，还是要走一遍的。"
游静点头，"属下明白。"
黄主任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对对，例行公事，例行公事。"
姚副处长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游静脸上，带着审视。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问题：
"昨晚交接手续是谁经手的？"
"值班记录有吗？"
"交接的时间、地点、人数、姓名都核验过没有？"
"交接时有无异常？"
游静一一作答。
问了四十多分钟，没问出什么来。
郑阎王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了。
他在此前已经被戴笠骂得狗血淋头。人是在督查室手里丢的，他这个督察室主任，首当其冲。现在整个局里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看督查室威信扫地。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郑阎王忽然话锋一转：
"游科长，我听说你以前在常德，有些……经历？"
游静的眼神微微一凝。
郑阎王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
"方便跟我们说说吗？"
游静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
沈处长的脸色变了，刚要开口……
"砰——！"
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戴笠的副官走进来，径直走到郑阎王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郑主任，局座的意思，游科长可以走了。"
郑阎王愣了一下。
"这……还没问完……"
"局座的意思。"副官打断他，"游科长的事，到此为止。"
郑阎王张了张嘴，脸色青白交加。
游静深深看他一眼，沉着脸站起身，转头就走。
她知道，郑阎王是急了，想揭她伤疤，让她露出破绽。
真卑劣。
真恶心！
门刚关上，副官看着郑阎王，声音压低了几分：
"郑主任，局座请你过去一趟。"
郑阎王的心沉了沉。
他跟着副官上了楼。
走进戴笠办公室，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戴笠一看到他，就劈头盖脸地骂过来：
"你是不是猪脑子？"
郑阎王浑身一僵。
"让你审，是让你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去吵架，去激化矛盾的！你问那些有的没的话，你想干什么？！"
"惹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要是被她记恨上了，那就该你自己倒霉，到时别怪我管不着你的死活！"
郑阎王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游静，背后站着谁。
他垂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