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闻言一愣,立刻想到九州地图,旧魏开了鸿沟,让黄河通过洛水流入鸿沟联通泗水,自己才能坐龙舟封禅泰山,南巡至东海。
还真是通着的。
自己的百工令曾说过,黄河水是流动的,水底之物也会跟着移动。
还真有可能。
“有道理,你说你见过此鼎,此鼎现在何处?”
“我在前边彭城,泗水河底见过此鼎。”
始皇帝毫不犹豫立刻下令:
“赵高,传旨下去,命泗水郡守带人打捞。”
隐在暗处的一人立刻现身,正是赵高,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老三和樊哙,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刘老三长舒一口气,明白自己这是逃过一劫,连忙磕头,又不敢说谢陛下不杀之恩这种心里话,因为说了就是心虚。
正搜肠刮肚想脱离困境,不想又听始皇帝问道:
“朕问你点别的事,你要如实回答。鼎找不到朕不怪你,但倘若接下来你想诓骗朕,那就是诛三族。”
刘老三心中一凛,连忙磕头保证。
“草民不敢,必知无不言。”
始皇帝起身踢开支踵,走到刘老三和樊哙身边,居高临下问:
“丰沛二县有多少商人富户家?”
这个问题刘老三还真知道,他心中一喜,连忙回答。
“禀陛下,草民是丰沛一带的游侠,经常混迹于市井之中,给富商大户做点保镖送货的营生。丰沛两县加起来商贾之家大约二十余户,最大的两家就是沛县审家和丰县尹家。”
“都做的什么生意?”始皇追问。
“禀陛下,审家做的是盐铁生意,尹家做的是粮食丝绸生意。”刘老三如数家珍,可见平时没少打交道。
始皇应该是满意这答案的,因为他又近了一步,竟然蹲下身子平视刘老三,这可把刘三吓的跌坐一旁。
“没想到你是游侠,这倒是意外之喜,正好可问一二。”
“审尹二家可曾交好六国旧贵?比如…张良?”
刘老三听这问题惊得直往后挪,都忘记这是君前失仪。他知道此刻不能迟疑,迟疑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比那私闯禁地的罪还难自救。
“张良是名士,听说是旧韩的公族丞相之后,如今没落了,也做些买卖养家糊口,他现在住在睢阳离丰沛不远,倒是常来交易货物。”
“草民也曾押过几次镖(货物)去睢阳交割于他。多是审家的盐铁等物。”
始皇见刘老三强忍紧张之态,故作镇定的样子,竟然笑了。
“哦,当真?你紧张什么?想必是有事相瞒吧,不是你的事,就是别人的事。”
“来啊,杖刑侍候。”
刘老三大骇,脸色煞白,汗如雨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怎么应对,竟一时语塞起来。
“那个…那个…陛下,我刘三哥说的没错。张良就是总做盐铁生意,尤其是铁,我家就是打铁为生的。”
“丰沛北边一带多铜铁矿,我樊家又是祝融后裔,天生就会冶炼,陛下不信可以去查。”
“陛下,我樊家匠人多在审家做事,也多接张良的生意,错不了。刘三哥没有骗人。”
第二次关键时刻,樊哙挺身而出,刘老三说不感动是假的,如果他一人惹事也就罢了,大不了一死,反正贱命一条。
但是如今樊哙被牵连,他不忍心再扛,毕竟江湖规矩是江湖规矩,樊哙是好兄弟,不是江湖规矩。
“启禀陛下,草民有话要说。草民紧张非因畏惧秦法,草民是觉得有嘴说不清,恐有牵连。”
“陛下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铜)人,却未收铁,多因农具之故,为农人生计,而独留铁器,是陛下体恤苍生。”
“但市井之上多有私铸铁器为兵的。尤其是铁剑,这是王侯身份之征,张良的确多次私铸买剑。”
“草民只是押镖游侠之辈,看见了也不敢管。再说…也不止张良一人如此。”
“陛下要治罪,就治草民一人之罪,樊哙只是个屠狗之辈,不懂这些。”
始皇帝垂眸听这两个小人物说话,一直沉默不语,良久才站起来,淡淡道:
“来人,给这二人松绑。赐座(赐支踵)。”
“说的不错,何罪之有。”
绑缚解开,刘老三和樊哙还有了支踵可坐,自然受宠若惊。哆哆嗦嗦地接了支踵,笨拙地坐下听始皇帝下文。
始皇也回到他那书案,隐在那120多斤的竹简奏章后,随意拿起竹简就翻阅,漫不经心的再问:
“百姓安居乐业否?对朕的政策可满意否?说实话。”
刘老三刚坐稳支踵,又差点滑下去。心中不停叫苦。
这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卖了张良无所谓,以后顶多不来往了,不做睢阳买卖了就是。
但是这对政策的态度问题…
答不满意?自己还能活吗?
答满意?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欺君之罪还是跑不了啊!
可怎么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