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对这话一琢磨,这意思应该是…
始皇死了,天下就乱,他张良就能大展宏图了…
稍微有点绝对了。
“公子,武王伐纣,成王襁褓继位,周公摄政,大周八百年江山,如何就乱了?各国诸侯也多有继位之乱,国祚绵长者甚多。”
刘老三学过几天儒家经典,夫子最爱鼓吹周公摄政,这典故如雷贯耳,他都觉得儒家烦,恨不得撒泡尿浇灭了夫子的气焰。
不过此刻拿来类比正好,周初继位之乱,比此刻更甚。周武王干了四年,就驾崩了,好歹秦王干了三十年,始皇也干过四年了,且孩子一大堆全部成年。
张良对这问题诧异极了,都不加掩饰,让刘老三一眼就看出来,只觉得是不是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张良玩味起来。
这游侠…不是一个言听计从,心无成算的莽夫。会思考会质疑问题。难怪能完成咸阳之行。看似硬闯丞相府莽撞,结果却是好的。说明…
过程是对的。
确实值得结交,不算婉儿色令智昏。
“周初武王匆忙驾崩,还有嫡长子继承制,圈定了法统。只要武王后确定,周朝就不会大乱。此其一”
“周朝行分封井田之制,虽然后几百年诸侯割据崛起,但头二百年,分封井田,的确把天下矛盾也分散了。有矛盾顶多烂一块地。周朝作为共主,反而安稳。此其二。”
“秦朝郡县制,大一统中央集权,也把天下矛盾集中到一处了。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且始皇不立皇后,不立太子,诸子又多。”
“已经是沸油鼎了,一点水就能炸。”
“唯一的破局在嬴政寿数长,在他活着的时候,把所有隐患都除了。”
“嬴政热衷长生之术,也是迫不得已。”
“秦朝最大的隐患,就是把前途系在帝王一人身上。此为豪赌。”
呵~刘老三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记住每一句话,慢慢悟。也不妨碍他不懂装懂。
“公子果然厉害,一语道破天机,某佩服之至。”刘老三当即拱手行礼,仿佛他已经跟上了张良的思想,顿悟了,解惑了。
张良见后,没憋住笑了。
“刘兄有趣。”一个人怎么能一边心怀天下,一边又无赖市井呢,张良想不明白。
刘老三还想再细问点天下大势,比如都有哪些隐患,比如是始皇昏庸还是奸臣当道之类的,没想到还没张嘴,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张子房,你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刘老三顺着声音望去,一位二八年华的美人款款向三人而来。他想这应该就是吕雉,因为很简单,美人身后跟着三个大汉…
绑着审食其。
看来审食其这孙子不等自己来就出手,却又被办了。哼!活该!
只是…
吕雉认识张良?!在找张良?
好乱的关系。
刘老三正纳罕着,身旁也有了动静,也是女人的动静。
“吕家娘子,子房是我夫君,你在上巳之日,找他作甚?!是看不起我么?”
曹婉冰冷的声音带着杀气,如利剑出鞘直逼吕雉面门。再看吕雉…
丝毫不慌,淡定从容,落落大方。
浑不在意自己成了后来者。
“你嫁你的夫君,我招我的赘婿,各不相干,你急什么?”
“我又不是靠嫁人讨生活的贱人。”
“你!!!”曹婉气的破防当场。
这一刻,刘老三是…心疼曹婉的,毕竟曹婉还能靠男人,这个叫吕雉的怪物算什么?
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
是张良吧~
看戏!
张良起身拉住气急败坏的曹婉,用眼神安抚曹婉,像所有深情的丈夫一样,亲昵的环住曹婉的腰肢。
“夫人息怒,夫人误会了,稚娘前来是谈事不是谈情。”
说完就看着吕雉,很诚恳也很温柔,就是在刘老三看来有点欠。
看来这吕家和张良真有事。
吕家…吕家…
果然不简单呐…正应了审老头那句树欲静风不止的感慨。
张良的拒绝还是作用的,成功让吕雉有点尴尬。
“子房,可否移步细说,这里…”
“外人太多了。”
“恭敬不如从命,我随稚娘走。”
张良痛快答应,抬腿就要随吕雉离开。
刘老三不忍了,大声喝道:
“慢!吕家娘子,先把我兄弟放了,你俩再去小树林谈。”
“这里是沛县,还轮不到外人撒野,当我沛县无人么?”
吕雉扭头立目瞪向刘老三,冷声质问:
“你又是谁?江湖可有名号?在我面前威胁,当我吕家是死人么?”
刘老三起身面向吕雉,突然蹿步近身,大喝一声,喝!身形又堪堪停在吕雉身前寸许。
吕雉毕竟是女流之辈,二八年纪,纵有千般心气,面对强势男人,还是会胆怯,会后退,会大惊失色。
她身后的大汉立刻拔剑出鞘,冲向刘老三。刘老三只盯着吕雉,眼神都没错半分,就避开了第一波剑锋的削砍。
三把铁剑,竖切斜砍横刺,都被刘老三用身形避过了。
刘老三冲吕雉邪魅一笑。
“小娘子,我,沛县刘老三,定要记住啊。别找错人~”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
“淮泗绿林草莽”
刘老三话音落下的刹那,转身直面三把铁剑剑锋。
身形不动,稳住下盘,等待对手出招,剑刃刺来一刻,突然雷霆侧身,用身体势能汇力于右手,照着对方手腕猛攻,赤手夺剑。
那汉子的手腕瞬间骨折,铁剑脱手,成了刘老三的战利品。
铁剑在手天下我有。刘老三身法敏捷,力量雄厚,剑法凌厉。以快制敌,招招奔命门而去,又突然变招攻对手必救之处。
只要快人一步到命门,对手必败。
张良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招式…没有套路,看不出出自哪家。
但这斗法…
有《孙子兵法》的味道。
出其不意,避实就虚,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有意思。
吕雉都看傻了,等三位汉子都倒下时,才惊觉自己被孤立了。她垂眸思索只一瞬,就立刻仰头笑道:
“刘三郎,好身手,此刻我若是讲理就是傻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认了。你可以绑我,可以抢亲。”
“但你要记住,你若伤我分毫,我吕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会用审家生意出气。在我们的规则里,审家也是鱼肉。”
刘老三根本不理会吕稚,只专心扶起审食其,拔了审倒霉蛋嘴里的堵布,挑了绑绳。干完了才张嘴。
“哎呀呀,吕家娘子,是不是觉得所有男人看你都会走不动道儿啊。啧啧啧,可惜啊,我们沛县男人,在上巳日,都喜欢柔美妩媚的女人做神女。”
“我抢你?!还不如抢婉娘呢。”
“你!!无赖无耻!”
曹婉闻言,有了笑意,笑着白了刘老三一眼。
“就喜欢在女人面前耍威风,龌龊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