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三,萧何,项梁,韩方(张良)随吕公去吕府赴宴。
因临时起意,主家其实准备不足,是以定的是夜宴,还安排了客房招待四位客人。
四位客人也乖觉,两两相聚,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刘老三问萧何:
“萧兄,你说这吕公啥意思?这是看我们真能打,是以服软了?想让我们保护他的产业?那我应不应?”
“若应了,怎么面对审尹二公?”
尴尬萧此刻不尴尬了,他尴尬的都麻木了,都快变异了。他嗤笑一声。
“若吕公拉拢你,你就应!不用在意审翁和尹公所想。如今淮泗三方势力,都是难惹的主儿,这第四方本地商贾反而最弱。不用管。”
刘老三意外萧何如此善断,这是他没想到的,他一直以为萧何永远左右为难,在夹缝求生,在缝隙突围。
“萧兄,这话可不像你说的。你是秦吏,又受本地商贾恩惠,怎么反而向着外人说话?”
萧何突然笑起来,哈哈的。他伸展身体,向后仰躺在榻上,枕着双臂道:
“秦朝如日中天,我该向着秦朝,该担心朝廷和本地商贾富户的龃龉。是以我左右为难。”
“若秦朝危机四伏,我该留着退路,反而不为难了。如今这局有意思,五头对峙,变化无穷,竟看不清结局了。不如自持,谁也不得罪。”
“哪五头?”
“朝廷、商贾、张良、项梁、沛县子弟”
“哦?萧兄竟然站了沛县子弟!刮目相看啊”
“唯有沛县子弟才能置身事外,又可被各方拉拢利用。我不站你们,死的更快。是以不用担心审尹二公,他们打不过吕公,就没资格代表商贾。”
“呵,萧兄,你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啊,这善藏的本事,比我都强呢。”
“没办法,不藏不行啊,一个扁担两头挑,两头都是仇人。这样的扁担我挑了三副。你看曹参,刚来县衙时,比你刺头,现在呢,一看那蠢货县令唐腾,他都想反秦了。”
然后萧何和刘老三这对自保搭子,一起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对搭子,反秦搭子,也在张良的屋子里下棋。
项梁放一子,开口:
“曹氏给刘季吧,酿酒配方都给你了,你换个人酿酒就行了,曹氏给刘季,比留你身边更有用。”
“明显吕公想招揽刘季,这样的好手不能给别人,正好用曹氏怼吕稚。我看婉儿不比那男人婆强啊!”
“上次她给我疗伤,上来就跟我论治国之道,说什么商业是民生之本,要重商兴商。”
“个女人,牝鸡司晨,坏了风水!”
说这话时,棋已经走了七八步了,项梁一心二用竟然没输张良。张良忍不住有了笑模样,说明这话都是真心实话。人不可能一心三用,还能权衡斟酌。
“二郎,再等等,你当我没想到么?眼下时机未到,反而吕家是占上风的,此局局眼在…把吕家拉入反秦联盟,脱不了身,回不了头。”
“最怕他商人本性首鼠两端,两头下注。”
“周旋这么久,不过是看他心性,拖他入局,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
项梁撇嘴,再放一子。
“时机何时到?真等嬴政驾崩么?万一他寿数绵长,又当如何?哪有打仗一直挨打的道理!”
张良也快出黑子,吧嗒一声,清脆响亮,落在棋盘,落在人心上。
“不论是谁,秦廷只要开始征调淮泗民夫,远涉咸阳,那就是起势之时。”
“而征调民夫这件事,于秦廷难以避免,必须做,这是他们的丧钟。”
“秦廷的重税重徭役不改,天下又无战事可晋升,三秦百姓一定多有不满,不满到极点,那就只能拉平三秦和六国税赋徭役待遇。这是人心使然。”
“秦廷第一个征发的民夫必然是淮泗一带,太多青壮年流民在淮泗,秦廷怕出事,咱们怕不出事。”
项梁一听,设身处地一想,恍然大悟。立刻追白子。
“子房真乃谋圣啊!”
还有一对婚配搭子在争吵。
吕雉对着吕文一哭二闹三上吊。此刻把白绫挂房梁上,踩着桌案就要上吊,父亲吕文、哥哥吕泽,急得团团转。
“我不嫁刘季!我不嫁!他听得懂理国安邦么?他听得懂经济治世吗?他听得懂《管子》《范子》的区别么?”吕雉哭道。
“父亲,咱们家一直都在躲避秦廷追捕,颠沛流离,哥哥们是承继祖业的人,放在安全之地,而我…父亲一直带在身边,一起逃亡奔波…父亲当懂我!”
“我只是想承继父祖志向,保护商业保护商道保护百姓。”
“父亲为个蝇头小利,为个看家护院的家丁,为个区区一地的民力,就要牺牲女儿的念想。父亲如何忍心?”
吕公一辈子只有一个软肋,就是女儿吕稚,儿子上族谱的就三个,没上族谱的还有不知多少。
但是女儿只有一个在他心里。
因为这个女儿一直陪他。
不要以为商业就是轻飘飘的生意,生意就是战场,商人就是将军。没有强权维持秩序的商业,就是地狱。
在庙堂,吕不韦几乎躲过秦王的斩草除根,在江湖,吕文差点躲不过同行的恶意算计。
暗杀,绑架,投毒,商人的江湖,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吕公几乎是把吕雉当做家来看待的。危险过后,女儿就在他身边对他喊:
“父亲,咱们赢了!回家吧!”
如今心肝宝贝不同意嫁刘季,吕公也气弱。
“好了丫头,我知道了,我不逼你选刘季。和我去赴宴,你看谁好,我就帮你把他摁床榻上。”
“我女儿想嫁谁,谁就必须娶!不娶就杀!”
“六国旧贵,了不起啊,看不起谁呢!真当老夫是软柿子商人呢!”
“老夫是有武装的商人!”
吕公自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