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和项羽在会场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后,会议便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开口必须是共主楚怀王。
楚怀王熊心看了看身边的范增和宋义,斟酌了片刻后对众人说:
“如今咱们大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诸公当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此刻章邯已经北进攻击赵地,赵王歇是拼死才来向咱们求救。大家当首议如何救赵。谁能说出对策,谁就是大楚的功臣,孤拜为上将军。”
范增立刻附和。
“我王英明,实乃大楚之幸,微臣附议。”
刘季端起面前的酒樽,开始品酒。
这救赵之策,一看就是范增的主意,再立一个靶子,就能再选一个军事头领。范增这是认为当务之急是重新凝结军心。
竟然不是推举宋义为上将军。
有意思,难道宋义不愿意?宋义…被章邯打怕了。不愿意当出头鸟…想再找个出头鸟,然后让其和章邯死磕,他坐收渔利。
呵,这个范增宋义啊,还是来淮泗一带时间太短了。不了解张狐狸和吕狐狸的厉害。
正想着呢,就听张良开口:
“楚王,定陶一战,六国联军皆出大力,损失惨重,田儋等诸王皆死,组织六国军队不易,这上将军一职,我们做不了。”
“况项将军打完亢父(济宁任城,贴着泗水郡边界的地方,算泗水郡)的时候,章邯打历下东阿(都是济南),项将军没有及时救援,造成田儋被杀。良以为大楚做事未免偏颇,寒了人心。”
一句话,六国不做出头鸟,你们大楚太喜欢这种黄雀在后的把戏,欺负我们都是中原诸侯(山河四省),你们在南国捡漏。
范增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头面向吕文,特别尊敬的说:
“宋将军在我王面前总夸吕公神人,能提前五年在洛阳屯粮,乃我大楚之福,淮泗之幸。令婿沛公在陈留打的漂亮,我王甚喜,想拜上将军,不知吕公意下如何?”
“淮泗乃我大楚核心之地,当此危亡时刻,不可推辞啊!”
项羽一听就明白范增的意思,他气的浑身发抖,这个范增,这个范增,先推他叔当出头鸟,再推沛公当出头鸟,淮泗到会稽一带的男儿都死光了,自然就是他们荆楚男人掌握大权了。
他刚要起身质疑范增当初安的是何心,身体都前倾了,却被刘季一把拉住,他扭头一看,发现刘季在笑,口型在说:
稍安勿躁
刘季在等,他对自己那岳父很有信心。
就算不为他刘季,吕狐狸也不会让范增得逞的,同行是冤家嘛。
面对范增的发难,吕文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显得局促不安起来,做出一副贪婪的模样。
“范公!范公能如此提携我家,文感激不尽!但刘季…乃我家赘婿,怀王若拜上将军,这…这…是否我家该分家?文着实为难。”
“不若…让我家吕泽为上将军,我或可以放心。”
吕文说完这话,转头看了一眼刘季,刘季立刻会意,怒声反驳:
“家主何出此言,是否还当我为外人?气煞我也!”
吕文挑起嘴角,然后看向旁边的项羽。
“少将军是见过大世面的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有机会去沛县看看你亲妹妹,她怀孕了。”
项羽赶紧抱拳致谢。
一句话,吕家不同意当出头鸟,你要是硬摊派,那我们就分家。但,不是和刘季分,是和你大楚分。刘季和项羽都在我吕文手里。
淮泗自成体系。
范增脸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就调整好了,他笑问:
“吕公大谬,令郎没上过战场,怎可以指挥对秦作战呢?当务之急还是削弱秦廷势力,不然大家就都死了,在这里争名逐利,有何意义?不若沛公当先。”
吕文瞥了一眼范增,那眼底的讥笑都遮盖不住。
“哦,范公认为,削弱秦廷势力就只有打仗一条路么?就因为我儿没有尺寸之功,公便认为我家不配当先?”
范增一时没反应过来吕文的意思,愣了一下。
“不然呢?”他下意识里反问道。
张良闻言,噗嗤一声笑,也把讥笑之意露了出来,怼给范增。
“范公来淮泗时日尚短,不明白个中利害。”
“昔年秦始皇欲灭楚国,派李信20万伐楚,大败,全军覆没。才让王翦出山。倾举国之力,60万大军伐楚,还是硬生生耗了一年有余,把项燕补给耗没了,才灭了楚国。”
“全是打在钱粮上,全是打在淮泗一带。”
“没了淮泗,楚国有什么?”
“吕公,良记得,吕公还有一女公子,名唤吕嬃,刚及笄之年,尚未婚配,良也是没人要的,可求娶吕媭否?”
刘季心知这是张良在向范增施压,你若想用楚怀王争权夺势,他张良率六国旧贵也可以分家。
他们六国旧贵从来要的是与淮泗豪杰结盟,共治天下。
吕公见张良求婚,仿佛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摆出一副马上要答应的样子,正要开口。
范增大喝:
“慢!万万不可!大敌当前休言儿女私情。”
“老朽认为上将军当为…”
“宋义将军,当为先锋重振楚威。”
“老朽还认为,打仗需要钱粮,张公言说是极有道理的。吕公当鼎力支持宋义将军才是,不能厚此薄彼。”
吕文依旧面部表情夸张,行为举止癫狂,大家一眼就明白是假的,但同时也看不清真的是什么样子。是另一种城府极深,还顺手表达了不满。
“哎呀呀,范公原来是为这事啊,哈哈哈,文没想到啊,范公。”
“我就是一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反秦势力只要想要物资可以到我淮海商帮来买,价格公道,物美价廉,应有尽有。”
“商业讲求一视同仁。我可不会厚此薄彼。”
言外之意,想空手套白狼没门。
范增冷笑,带着阴狠的尾音。
“吕公这是在发国难财吧。小心被…世人唾骂哦。”他想说小心被秋后算账,话到嘴边变成世人唾骂。
吕文突然伸手一指范增,一副要质问的样子,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一副要害怕的样子,在范增表情要变成得意时,吕文笑了。
“范公!请你拭目以待,看看我们淮海商帮的底气。”
吕审尹栗四家掌门同时扭头看向范增集团。一起笑。
范增在那一瞬间明白一件事。
大楚的核心已经不在荆楚(湖北)大地了。当他想把荆楚势力插入淮泗一带时,淮泗绝不会答应。
六国旧贵也只要强者。他强推楚怀王是推不动的。因为他们也有各国的傀儡王,不服楚国傀儡王。
那自己这复兴荆楚之地的计划…
暂时搁置!
智圣范增不愧智圣,机智过人,立刻把目光投向…
项羽!
少主阅历不足,容易控制!
他撇了一眼楚怀王示意按计划行事。
楚怀王当即就用很机械的语气说:
“既然诸公议出了救赵之策,那孤想议项家谁为新一代家主。”
刘季立刻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谁控制了项家第二代家主,谁就是反秦联盟的实际掌控者。想跳开淮泗豪杰就掌握反秦联盟,那是痴人说梦。
张良立刻表态,这是他这辈子表态最为积极的一次。
“常言道,国赖长君,家赖长兄。项家真正年富力强的人,只有三郎项柱。当为家主。”
他紧盯着范增,不希望这个鹰视狼顾的老匹夫拿着贵族名分血统那一套搅和进反秦事业中。
想用控制项羽来控制起义军,为了他那点名利心置所有人安危于不顾…
连门都没有。
范增立刻回怼:
“按照周礼,嫡长子继承制,羽公子是项渠长子,长子嫡孙,最为贵重,业已成年,当为承继人。”
“吕公意下如何?”你家儿媳妇不是项羽妹妹吗?
选择权又打到吕文手里。
吕文的态度决定结果。
吕文垂眸,拿着酒樽不断摩挲边沿,就是不喝,没把范增急死。
“老夫有两个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吕公但说无妨。”
“上将军宋义应急速北进,应对章邯,不得有误。此其一”
“当定一个彩头激励士气,此其二。”
“吕公有良策么?”
“就如…不论是谁,先攻进一个城池,便为王。公平合理。”
范增懂了,他转身对楚怀王窃窃私语一句。
“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吕文笑。他转头,目光穿过人群,投向刘季和项羽。
这就是你们的宿命了。
双王对杀之局。
杀不出来就是死,杀出来后我吕文再杀胜利者。
项柱不行,扛不住刘季。
能杀刘季的只有项羽。
“老夫认为,嫡长孙当为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