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全看明白了,这帮老狐狸想干什么?先让宋义北上送死,拖住章邯,争取东山再起的时间,然后让他和项羽竞争关中王。
宋义明显就是祭旗的,吕文为什么要鼓动宋义北上?不怕再失败动摇军心民心么?
他让范增拭目以待,那就是有后手的意思。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想…立威!
用商业立威?这是好事!他有这个能力。
那自己和项羽的争王之局呢?
这局…怎么破?
那就不争!至少现在不能争。
只要秦朝不灭,自己就不能和淮泗主力争这个什么关中王。
赢了分胙肉,没赢争个屁!
想及此,刘季拉着项羽率先离开会场。
“少将军,咱们喝酒去!”
项羽也刚从会场的震惊里走出来,原来他二叔替项家挡住了那么多明枪暗箭…如今…不在了。
项羽越想越悲愤,果断随刘季而去。
他俩在项宅开了首次淮泗豪杰军事会议。
“少将军,你想怎么打章邯心里有数么?”
“楚军打仗善用步兵和地形,借武器和地势震慑敌人,因为我们山多水多,但中原是平原,没有山水之势可借,是以被章邯利用了。”
“那就选个有山水之势的地方决战。当前楚军溃败也是好事,骄兵必败的局现在在秦军手里了。章邯对你了解少,你年少气盛容易被他轻视,这是机会。”
“有道理,现在可以顺势示弱,再诱敌深入,再给致命一击。关键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能发挥楚军优势的地方。嗯…还不够…还要天时地利人和,必须有人呼应配合才行…”项羽陷入沉思,边想边说:
“如今秦军主力集中一处才是难的,经定陶一战,秦军不会再轻易分兵了,不能各个击破,兵力上,我就被动了。短时间内聚不了那么多兵。”
“还有…攻城器械都没了,不能再攻城了,只能打野战。”
刘季想了想,此刻项羽和自己的起点已经一样,那看问题也就一样了。
“只打野战,不碰城池,多山地河流,选一个好地,把章邯引进去。我再从另一个方向进攻。”
“我步兵不行,就打…车战!提高步兵速度,那就可以远距离奔袭目标。以快打慢,攻章邯必救之地。章邯只要分兵,你就各个歼灭。”
“什么地方是章邯必救之地?”
项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函谷关或者…武关”
“秦国只在关口设重兵防守,入关就没重兵了。”
“只要关口告急,咸阳立时危险,章邯必救。不救就是死罪。”
刘季拍板,决定:
“你诱敌进入战场,我攻击关口,引章邯救援,你再背后给他一击。”
“咱们各自备战吧,就照这个计策。”
刘季刚要起身,项羽叫住刘季,伸出手掌。
“兄弟齐心!”
刘季快速出手,合掌抱拳。
“其利断金!”
另一边会场之上,大家看见刘季突然沉默起身拉走项羽,觉得这会也就没意思了,纷纷离场。
吕文带着淮海商帮先回了沛县,召开了淮海商帮经济作战会议。
“自周代商兴,王权就在重农抑商,士农工商,商人最末,咱们这些商人要想活,必要在这乱世之中立住威名。”
“秦不亡,就提不上立威。是以,咱们要做二次乱秦之事。只抬粮价是不够的,开始做第二步吧”
“全面贬低粮价,用盐铁把丝绸价格抬起来。”
“现在,九州之内哪里粮食最多?自然是关中蜀郡百姓手里,连着5年丰收,他们屯了大量粮食,而哪里丝绸最多?自然是六国。”
“秦廷此刻不缺粮食,粮贵之策已经破了,那就废了百姓手里的粮食!就是废了秦的半两钱。”
“钱都废了,秦人如何活着?不乱才怪呢。”
“从今日起,所有贸易必须用丝绸交易,压低粮价,囤丝绸。”
四家商人同声应道:
“诺!”
淮海商帮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待一声令下,再不下令,他们也要坚持不住了。
他们垄断了绝大部分的盐铁,但是没挣多少钱,因为他们拼命高价囤粮食,人为的抬高了六国的粮食价格,数倍于秦地。
但秦地的粮食是由官府控制的,流通起来口比较小,且都在百姓手中,只能走私或者酿酒,再以酒的形式流出关中。
赵高研究清楚后,用他那恐怖的杀人威慑执行了征粮和禁酒,算是稳定了秦地局势。这就是那句粮贵之策已经破了。
但是也人为的高筑起粮食流通壁垒,粮食困在了秦地。
淮海商帮用手里巨量的高价粮食,开始疯狂收购丝绸。用盐铁等中间硬通货疯狂置换丝绸。
丝绸被人为压低了五年,价格开始回升。
为什么六国丝绸多?
因为盛产丝绸的地方只有三个地方,南阳,吴越,巴蜀。而巴蜀封闭贸易不太通,实际上六国控制了丝绸的全部产地。
再加上秦国从商鞅变法开始,严控粮食,却不严控丝绸,导致丝绸在关中和六国之间的流通非常活跃。是和货币一样的高流通商品,是可以替代货币的硬通货商品。
五年的人为压丝绸,使得百姓囤粮贱卖丝绸,关中多粮少丝成为常态。粮食是一年一熟,回本极快。甚至有人拔了桑树,改种粮食。
丝绸从种桑树到养蚕缫丝再到织成成品至少要五年。时间差造就了丝绸的短缺窗口期更大。
丝绸的涨价使六国人快速暴富。大家纷纷去织丝绸。
粮价震荡下行,无人问津,秦地百姓财富快速缩水,乃至破产。
再加上不用秦半两交易,钱已经换不来盐铁了,只能换粮食,粮食又不值钱了,半两钱实际上挤出了流通。
大秦制度基石之一的货币崩溃了。
咸阳丞相宅邸,主院书房里,赵高和李斯在交换情报。
他们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打架斗殴的消息,已经有百姓攻击县衙了,理由是赵高指鹿为马把持朝政,李斯利欲熏心不作为。
只有一个焦点:打开禁酒令。百姓要用粮食酿酒,因为酒价还是高的。
李斯比赵高压力大,他率先投降:
“要不解开吧,趁着粮贱,咱们先囤一批粮食,以供军需,以平民愤。”
赵高铁青着脸骂道:
“你是没看出来么,只要手里有盐铁,粮食和丝绸就会此消彼长,这是有人设局!齐纨鲁缟之局。”
“粮食贵,我们尚可认为是六国百姓没有土地,没有余粮,是反贼为打仗准备的。丝绸呢?他们囤丝绸能打仗么?”
“他们还故意留了一个酒价不碰,等三秦百姓把手里所有余粮都酿酒了,他们再抬粮价么?”
“没有丝绸可以穿麻布,可以活。没有粮食…坚持不过几个月。秦地自溃。”
“带头闹事的人都腰斩,其余的…流放岭南。”
李斯眼圈都红了,拍了拍赵高的肩头,劝道:
“此刻这么压…你…可能会为平民愤被拉出去车裂,和商鞅一个下场。收手吧。”
赵高云淡风轻地起身。
“我不在乎。”
“眼下,必须催章邯和王离快点决战,剿灭叛军,否则…”
“我死以后,大秦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丞相想办法吧。”
赵高走后,李斯对着书房里的地图发呆,他此刻怕的东西太多了,最怕的就是赵高和秦二世深度捆绑,一旦赵高死了,秦二世也会失势。
唉,当时杀得公子太少了,没杀干净。
赵高死了,二世危,大秦危,天下危。
那就…动用长城军团吧,反正都是死,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斯赶紧起草诏书,命王离所辖禁卫军分兵回撤拱卫皇帝。然后顺势要求王离协助章邯平叛。
王离看了诏书都骂街了,把他刚用顺手的骑兵调走,让他怎么平叛?他是长城军团副帅,天天研究骑兵,上哪里再找一支骑兵?
难道让他指挥步兵?
王离权衡半天,此刻项梁已死,反秦势力受到重创,应该没有大仗可打了,是扫尾了…这仗能打!也不能让平叛功劳都是章邯的。
于是王离连夜上书,要求二世调长城军团在巨鹿郡的骑兵军团。
二世很快批复:准
巨鹿战场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