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地说,此刻刘邦还没有废长立幼的决心。所以朝堂党争他没有及时介入。一是他不想评判对错,评判了就有偏向,有偏向就会被误判。
因为他在犹豫。
因为孩子们其实太小了,看不出到底谁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他对比自己和秦始皇,发现自己差在儿子未成年。秦始皇的后宫组成远不及他的后宫纯粹,外戚和皇子势力都没起来。
想杀就杀,想废就废。
那就再等几年,再看看再说。拖!反正大汉有两套继承制度。足以解始皇之难。
又过了三年,时间来到前197年,刘邦必须递交答案了。刘邦最后一次问策群臣。
他叫来张苍,知道二愣子也成熟了不少,不能再诓骗了,就采取迂回,让张苍讲古,就讲他的偶像秦始皇的古。
为什么秦始皇最后一刻才定继承人?
他听张苍讲秦始皇的后宫构成,直叹那是死局。
那是200年秦赢盘根错节出来的外戚,庞然大物让人窒息,没办法才拖到最后一刻。
秦始皇的亲奶奶是夏太后,韩系贵族,但是夏太后的母亲是秦国公室女,在秦地也有势力,是武将家族。
秦始皇的正统奶奶是华阳太后,楚系贵族,宣太后的亲侄女,楚系外戚在秦国根深叶茂,能人辈出,功勋卓著。
秦始皇的亲妈是赵太后,赵系贵族,赵国豪族,没有赵太后保,秦始皇早就死在邯郸了。
秦始皇发妻是扶苏的亲妈是韩系公主,是夏太后的外孙女。是秦王后。是为了平衡楚系武将用的秦系武将。
然后诸夫人都是六国公主,但在秦国都有血脉,是秦国贵女嫁入六国,反嫁入秦国的。
张苍总结道:
“回顾始皇立储过程,真是惊心动魄,根本谁也选不了,因为…外戚和宗族武将盘根纠结。选一个就得罪国内势力。立一个就得杀一群。”
刘邦愁的,又忍不住反问:
“术数家,你这话可是有站队之嫌,你在指桑骂槐皇后经营沛县关系啊。”
“就事论事,我不是武将!”张苍很坦然,他立身之本在财政和术数,深谙轻重之术,虽然是秦系文臣,但是皇后不反感。
刘邦再问策魏系文臣,陈平:
“当前是外患重要还是内忧重要?”他知道魏系文臣人数最多,但是心眼也最多,问立储,他们会吓得往后退。直接换个问题。
陈平也知道,刘邦早晚会问这个问题的,他是这样的答的:
“此消彼长全看天意,冒顿单于身体强健,不好对付,国内也在百废待兴之中,关键在冒顿单于如何看待对汉关系。当加强长城防御,让冒顿轻易不敢来犯才是上策。”
“但是若草原连年大旱,南下掠夺会成为共识。”
“臣认为应当一边备战一边休养生息。”
刘邦瞪大了眼睛,直接抄起竹简就砍陈平,说了一通滴水不漏的废话。
“你倒乖觉,知道我剑指何处,给我化了。”
“说!你觉得国策当定武还是文!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没让你表态已经很仁慈了!”
陈平苦笑,真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就站队了。
“臣依旧认为要选文武双全,两全其美的国策。”
刘邦气的,咬牙切齿地。却在一瞬间一个片段闪过脑海,活着算赢的软糯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恰好是魏系!你也是魏系!”
阴谋陈不解,难得傻乎乎地抬眸看着刘邦。
“没事了,你退下吧。”刘邦摆摆手。
“就是太小了,母家太弱了。撑不住。”
“合适也不能当胡亥啊。”
“始皇之局该怎么破呢?”
该配文臣武将!文臣…就陈平吧!再配个张苍,懂轻重之术!
武将…彭越!也是魏系!
吕后和戚夫人之局…
那就斗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吕后赢了,有冒顿单于逼她在休养生息时兼顾边防。
戚夫人赢,在边防加强时,一定会被商人攻击,吃了亏,就明白轻重术的厉害了。
一定保护好张苍,张苍在,经济就不会真乱。
最坏结果是…吕后和戚夫人都死了,我还有刘恒!
孩子们啊,一定要记住!活着最重要!
只有活着才配得大汉!
这就是自己,汉帝刘邦破始皇局的答案!
始皇选未来合适的执行者,无视眼前合适的继承人。太硬了,朝局受不了。
自己选…都要!眼前胜出者就是继承人,能赢就证明有能力稳住朝局。但…
留个备选儿子,那个未来最合适的执行者。反正…
儿子可以死!帝国…
不能亡!
刘邦冷声唤道:
“来人,把成都侯彭越给我请到长安!”
彭越从蜀郡动身赶往长安的消息震动朝堂,军神出山就是动用核武。
大家纷纷猜测刘邦为何在暂无战事的情况去请彭越出山。
尤其是彭越是魏系武将,当过兵,打过仗,还能为主帅。大家倒没有和薄姬刘恒联系在一起,因为魏臣多,魏系妃子也不少,完美隐藏了刘恒。
大臣们第一个想到:
用彭越平衡楚系武将,因为楚系武将对秦系武将咄咄逼人已经有点过分了。争军费争军权不满食邑,什么都争。
其实大家都明白,是捍卫太子之位。
尤其是刘姓宗室也参与进来了。
楚王刘交是宗室宗族之首,背后站着儒家集团,想借刘交进入大汉权力中枢。所以不遗余力地保刘盈,再加上吕后对刘喜和刘交都不错,对刘建也出手相助过,在宗室里有了好名声。
大汉好媳妇当之无愧。
彭越出山明显是压制楚系的,大家一致认为。
真正的答案其实在御书房的屏风后面,只不过大家谁也打听不了,刘邦密不透风的封锁消息,更让群臣好奇起来。
吕后动用一切力量都从长乐宫里面打探,也打探不到消息。这才是真正让吕后心惊的,她控制后宫多年,还从来没有打探不到消息的时候。
她更会仔细琢磨刘邦想干什么?
废长立幼吧,刘邦却派法家名吏教授刘盈治国之道,还天天考较刘盈,几乎拴在身边。明显有传位的意思。
因为法家是治理天下的学问,是为君之道。
普通皇子应该学为臣之道,比如儒家。刘肥就是如此,刘邦对刘肥宠爱有加,但是不准进御书房,其他皇子也一样。
不废长立幼吧…
刘如意也会法家,都不用请老师,因为人家母家本来就是三秦法家的,戚夫人自己就能科普法家。
刘邦是带着刘如意一起养的。
帝王心术可见一斑。
最坏的结局就是请彭越出山打压楚系武将,然后给刘如意配个军神师傅。
最好的结局就是让彭越震慑朝堂,让武将们不许打架。
中间的结局是…彭越出来是因为匈奴有异动,匈奴作为草原游击战的高手,请大汉游击战专家出山对付匈奴。
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请韩信出山!
这是在楚国长大的韩系兵仙!
淮阴侯韩信!
对冲彭越!上中下三个结果都能应对!
皇后亲自走出长乐宫,直奔楚国留县,去请张良和韩信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