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旁边一个师弟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问，“你看我这一剑劈得怎么样？切口是不是特别齐？”
赵客看了一眼，“……还行，角度再斜一点更好。”
说完他就后悔了。
完了，他已经在教别人砍树了。
山下院子里，挖地基的那组也没好到哪去。
苍梧剑派这次来的弟子大多是筑基期，灵气淬体之后体力比凡人强得多。
韩柏亲自带头，几个弟子扛着锄头铁锹挖得热火朝天。
老娘今天不修仙负责监工，时不时指两下：“这边再深一点，那边挖直了，歪了回头墙砌起来是斜的。”
韩柏一边挖一边觉得这事挺魔幻的。
他昨天还在为灵脉跟人打架，今天就在人家院子里挖地基了。
不过回头想想，他这点修为跟沈渡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给一个渡劫期的大能当弟子不算丢人，哪怕干的是泥瓦匠的活。
“韩哥！”大碗宽面从灵田那边跑过来，“田清完了！你看看接下来干点什么？”
韩柏从坑里探出头，“清完了？这么快？”
“四十个人呢，一人拔两把就清完了。”大碗宽面往田边一指，“而且你们剑修干活是真的猛，赵客那个师弟叫什么来着，直接用剑法除草，唰唰唰一排全倒了，我看得都傻了。”
韩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灵田边上，他那个向来以剑法精妙著称的师弟正蹲在地上，研究怎么用剑气把草根也翻出来。
韩柏沉默了三秒，决定当作没看见。
“接下来，”他擦了把汗，“地基挖完了得打夯。夯土得有石碾子，后山上找得到吗？”
“找得到！”老娘今天不修仙举手，“后山有块大青石，圆滚滚的，正好当碾子用。叫几个人抬回来就行。”
“抬？”大碗宽面摇头，“四百多斤的石头，抬回来得累死。让韩哥用飞剑运呗，剑上绑根绳子，拖着滚下来。”
韩柏愣住：“飞剑还能这么用？”
“怎么不能？你们飞剑承重多少？”
“……没测过。”
“那今天就测测嘛。”
韩柏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苍梧山上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修仙宗门的样子了。
后山在砍树，山下在挖地基，灵田边有人在整地，院子里架着土灶在煮午饭。
老娘今天不修仙掌勺，拿灵草和野葱熬了一锅汤，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几个干活的弟子忍不住频频回头，手里的锄头越挥越慢。
沈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这一幕让她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三间破败的屋子还在，但院子里已经不一样了。
地基的轮廓已经挖出了大半，远处灵田的杂草清得干干净净，后山传来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树倒声。
三十多个剑修忙得满头是汗，竟然没一个人抱怨，反而干得挺起劲。
赵客在教师弟怎么下剑能切出直角的木材。
赵客。
那个昨天还指着她鼻子骂“蹭灵脉不要脸”的赵客，正在教师弟怎么用飞剑切木头。
“前辈！”韩柏看见她，连忙从地基坑里爬出来，拱了拱手，“地基下午就能挖完，木材也在备了，等石料运回来就可以开始砌墙。”
沈渡看着他脸上沾着泥印子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见过韩柏这种人很多次。
在修仙界的底层，这种人最多。
天赋不够，资源没有，靠着一股韧劲硬撑着一整个门派。
他们最在乎体面，因为体面是他们唯一能守住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人丢下了所有体面，在她的破院子里挖地基，挖得还挺认真。
“韩柏。”沈渡忽然开口，叫的他的名字，不是“苍梧掌门”，不是“韩道友”。
韩柏怔了一下，“前辈？”
“别叫前辈了。”
韩柏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慌，就听沈渡接着说——
“叫掌门。”
韩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掌门”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转了又转，最后还是说不出话，只好用力弯腰，深深一揖。
沈渡笑着轻轻摇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继续挖。”
“是！”韩柏抬头，转身冲回坑里，抄起锄头，“都听见没有！叫掌门！”
“是！掌门！”坑里好几个剑修同时喊出来，震得院子里的灰都抖了一抖。
沈渡被这阵势弄得又无奈又有点忍不住想笑，正要转身回屋，大碗宽面忽然从旁边冒出来。
“掌门掌门！”
“又怎么了？”
“咱们得商量个事儿。”大碗宽面掏出一张新画的图纸，“按照现在的速度，七天之内盖完宿舍问题不大。但是我想了一下，光盖宿舍不够。”
沈渡低头看他的图纸。
纸上密密麻麻画了一堆方块，连成一片，比之前的规划多了好几栋。
“你看，这个是第一期规划。”大碗宽面指着图纸，“四间宿舍、一个食堂、一间澡堂、两间公用茅厕，这是基础配置。但后面还得有二期的练功房、三期的聚灵台、四期的藏宝阁……这四个就是门派令要求的四大建筑。我的建议是，一期二期别分那么清楚，一起规划一起干，省材料省时间。”
沈渡看着他，忽然问：“你会读心术？”
“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算门派令的事。”
“这还用算吗？”大碗宽面把图纸一收，理所当然地说，“主线任务在那挂着呢，二十个弟子早就够了，就差四个建筑。咱们早一天盖完，你早一天拿到门派令，那个贯清门什么的就不敢来找茬了。这叫——玩家的基本素养。”
沈渡没听懂最后一句，但她发现自己在慢慢理解这群异界人的逻辑。
他们嘴上说着“搬砖好累”，干起来比谁都拼命。
他们管她的宗门叫“游戏”，却把它当成自己的事来做。
他们说她是NPC，却会为了帮她拿到门派令而琢磨怎么多快好省。
“系统，”她在心里问，“玩家都是这样的吗？”
“报告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本批次内测玩家经过严格筛选，质量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