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沈渡回忆起了过去的八九百年。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津津乐道的东西。
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下界散修时，沈渡在某个集市上遇到了孤身一人的裴长渊。
那会儿裴长渊不过七八岁，迷茫地站在人堆里，看样子是走失了。
沈渡陪着他在集市等了一天，又找遍了附近的城镇。
没有发现任何他家亲人的踪迹。
又饿又怕的裴长渊嗷嗷直哭，沈渡本想把他送到当地官府，谁知裴长渊紧紧抱着她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松手。
沈渡心软了。
既然被修士收养，自然也得修炼，而裴长渊这一练，倒是让沈渡发现他是个修仙的苗子。
倒是误打误撞，一举两得。
此后的几百年，裴长渊的家人始终没有出现。
沈渡渐渐将此事放下，专心修炼的同时也将裴长渊带进了门。
裴长渊的天赋的确不错，修炼也勤恳，从幼童长成翩翩君子，虽然话少冷清，却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围在沈渡左右。
师徒两人相互陪伴，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后来沈渡剑挑天衍宗，拿下宗主之位，裴长渊继续跟在她身边，沉默地当她的左膀右臂。
沈渡要制定宗门规则，裴长渊一丝不苟地执行。
沈渡要修整天衍宗，裴长渊挨个去处理不听话的弟子。
沈渡要把天衍宗发展壮大，裴长渊就拼命修炼，好撑起场面。
说到这儿，沈渡顿住了。
“然后呢掌门？”
屋里的其他人已经听得入了迷，土拨鼠的呐喊下意识地追问。
那一夜的画面在沈渡脑海里浮现。
“然后他背叛了我，还趁我渡劫前期，灵力不稳的时候给了我一刀。”
“我强行渡劫，让他跟我一起受了万道天雷。”
玩家们：……？？？
沈渡看着眼前这些集体呆滞的脸。
她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
好歹也是一场爱恨情仇，就这么干巴巴地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可沈渡至今都不明白，裴长渊究竟是为什么要背叛她。
万法门在仙门榜上还不如天衍宗，周奉先的修为也远不及她。
裴长渊跟他合作，能得到多大的好处？
“所，所以掌门你的伤……”
老娘今天不修仙说话结结巴巴的，眼神围着沈渡来回观察。
沈渡回过神来，点点头。
“天劫之后，我侥幸生还，却失去了所有修为，又被打落到下界这苍梧山上，遇见了你们。”
想了想，她还是没说系统的事。
屋中众人的表情更呆滞了。
有人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胳膊。
万道天雷啊。
老娘今天不修仙把眼睛从沈渡身上移开，感觉鼻子有点酸酸的。
怪不得灵田里种出来的药草没用。
“那也就是说，万宝门弟子说的那个上界天衍宗，就是掌门从前的门派？”
期末赛高考清了清嗓子问。
早在沈渡开始讲故事的时候，这群玩家们就都跑了过来。
沈渡仍是点头。
“我修为滑落，已经不够资格做天衍宗的宗主，当真要论起来，其实咱们现在才是不为修仙界所承认的那个。”
看看弟子们表情各异的脸，她又加了一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上界那个天衍宗再动荡，也比苍梧山上的情形强得多。
弟子们的表情似乎又变得难看了一点。
“所以……”
“掌门，你别灰心啊！”
沈渡正要继续往下说，大碗宽面蹭地一下跳起来。
他攥紧拳头：“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太过分了！那个，叫裴长渊是吧，白眼狼，不知足，狼心狗肺！居然干出这种事！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欺师灭祖！”蒹葭苍苍拍着大腿，“活该他被雷劈啊，劈十万次，劈死他！”
“劈死他！”
沈渡张张嘴：“……他估计没死。”
不过活得应该也不太好。
蒹葭苍苍瞪大眼睛，还要再说，后背被猛地拍了一巴掌。
“别喊了，”老娘今天不修仙也瞪眼，“小心惊着掌门！”
大碗宽面在旁边倒吸冷气。
熬夜修仙死死拧住他的胳膊。
“那好歹也是掌门养了八百年的亲徒弟，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儿？不要再让掌门伤心了啊！”
大碗宽面好像也被雷劈了，抬头朝沈渡偷看。
眼里满是惊慌。
见沈渡看来，又慌忙低头，抿着嘴像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沈渡沉默。
她想说她不伤心，抓着裴长渊一起扛了雷劫，又听到天衍宗如今这维持不住体面的模样，她没什么好伤心的。
可那毕竟是亲自养了八百年的弟子，沈渡的话又说不出口。
“掌门，”狼是大狗狗走到沈渡身边，“忘了狗渣男，我们陪你！”
沈渡：……谢谢。
这词依旧听不懂，但应该骂得挺合理。
“那个，我打断一下啊。”
期末赛高考又举手：“事已至此，掌门，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裴长渊明显要杀你，要是知道你没死，还又建了个天衍宗，应该不会无动于衷吧。”
这跟打擂台有什么两样？
土拨鼠的呐喊飞快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嘀咕着“不愧是冷酷的手术刀主理人”，一边站起来：“那肯定不能坐以待毙，要我说，掌门在哪儿，哪儿就是根正苗红的天衍宗！什么裴啊赚啊的，敢来试试！”
她义愤填膺，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人家是上界宗门。”蒹葭苍苍小声提醒，“咱们现在打不过啊。”
“上界怎么了？”
熬夜修仙冷笑：“咱们使劲修炼，我从今天就住练功房，我天天卷，迟早神功大成。到时候不用他下来，咱们打上上界，用拳头告诉他，谁才是天衍宗的老大！”
“就是！”大碗宽面又挺直了身子，“跟这鳖孙干到底，给掌门出气！”
“这个上界的天衍宗，没了掌门就这么压迫下界修士，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到时候一起打掉，给咱们天衍宗重新正名！”狼是大狗狗挥着拳头。
“对！重振天衍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没错！天衍宗正统就在咱们苍梧山！”
“掌门八百年的心血我来守护！”
“……”
七个人越说越有激情，到后来连那两个苍梧剑派的弟子都跟着喊起来，把书架上的灰都抖落了。
沈渡想笑又想哭。
重建宗门，反攻上界，这是系统给她的任务。
她还没准备好，现在就这么被这些异界的弟子执行了。
“好了，都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