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传来客气的询问声。
沈渡推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刚拂晓，半明半暗的院落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一个年轻的女修站在门前。
“在下玉清观弟子孟真，”她自报家门，“打扰沈掌门休息实属不该，掌门听说了昨夜之事，请沈掌门和虎啸山庄崔宗主前去谈谈。”
沈渡抬头看天。
这会儿离宗门大比开始只有一个时辰左右。
玉清观这个时候居然出面了。
“有劳道友引路吧。”她点点头。
两人没惊动天衍宗其他人，静悄悄地往灵璧山巅走。
灵璧山是玉清观的一处清修洞府，越到山顶，眼前的景致就越是精美。
来到玉清观驻地中，已是琼楼玉宇。
孟真进屋传信，沈渡抬眼扫了扫四周。
无波无澜地垂下眼去。
孟真很快折返，将沈渡请进屋中。
宽敞的大殿里燃着宁心安神的香，桌上摆着花露泡的灵茶。
就连摆放在一旁的仙草都不是凡品。
沈渡忍不住想起苍梧山。
至今为止，他们还在食堂里开会。
“沈掌门。”
茶桌后，一个女修站起身来。
白净的脸看不出年纪，动作轻灵，眼中神采内敛。
从她身上传来的灵力波动让沈渡脚步微顿。
元婴中期。
“玉掌门。”
沈渡用的是肯定句。
“沈掌门好眼力。”
玉扶疏愣了一下，一点意外从眼底飞快掠过。
又很快沉淀下去。
她没绕弯子：“昨夜之事，玉某已经得知，虎啸山庄的做法着实不妥，然宗门大比即将开始，这等时候，还是莫要再生出事端才好。”
“我已派人去请崔宗主，你们二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沈掌门若是信任我玉清观的名誉，玉某替你们二位做主，让事情和平解决，可好？”
沈渡暂且不语。
玉扶疏想了想，上前半步。
“沈掌门，天衍宗是玉清门特邀前来，已是备受瞩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眼下还不是合适出头的时候。”
说得上是语重心长了。
沈渡表情微变。
这位玉掌门的话，倒是真像在为天衍宗着想？
还没等她说什么，又一股强劲的灵力波动从外面快速而来。
元婴初期。
“玉掌门！如此清晨便请崔某前来，未免也太大张旗鼓了吧？”
浑厚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到了门前。
是个同样看不出年纪的魁梧大汉，肤色晒得黝黑，一身绛色的道袍穿在身上显得滑稽又怪异。
但显然没人敢笑。
跟在后面的玉清观弟子一路小跑还是没赶上，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外。
玉扶疏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这才转过目光。
“崔宗主，请进来说话吧。”
崔铮冷哼一声，大步进屋，一屁股坐了下去。
又抓起桌上杯盏，仰头一饮而尽。
“没滋没味的。”他咂咂嘴，一副嫌弃模样。
沈渡侧目看着玉扶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修仙境界越高，突破起来就越不容易，沈渡见过很多下界修士，终其一生都停留在金丹期，无法再前进半步。
能修到元婴，已经能算是四方下界的佼佼者了。
难怪玉清观不能把虎啸山庄怎么样。
这个叫崔铮的，的确有实力。
崔铮咣当一声把茶碗撂下。
“茶我喝了，玉掌门的面子我得给，弟子吵架嘛，不算什么大事，只要那个叫什么？天衍宗是吧，只要天衍宗的人公开在大比的擂台上，给我虎啸山庄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
他身子向后靠进椅背里，大喇喇地说。
沈渡掀起眼皮看过去。
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倒打一耙。
“崔宗主。”
玉扶疏的眉头皱得明显：“这般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
崔铮一脸理直气壮：“他们疑心生暗鬼，冤枉了我门下弟子，还先咬一口，说我们虎啸山庄诽谤，只让他们道个歉，把事情说明白，都是便宜他们了！”
“还有啊，玉掌门，崔某多问一句，你们玉清观邀请这种破烂玩意儿参加宗门大比干什么？简直是掉价嘛！让其他大陆的宗门知道，不得说咱们是自甘堕落？我知道玉清观以仁慈为道，可也得有个限度不是？”
他摇头晃脑，东看西看。
终于看到了沈渡脸上。
“哟，你是哪位？”
崔铮睁大双眼。
“不好意思，气息太弱，没发现这儿还有筑基期的人。”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抱歉，反而满是挑衅。
沈渡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崔宗主的方案，我不同意。”
连自报家门的客套都省了。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站着，崔铮不可能看不见。
方才这一番戏，就是专门演给她看的。
“原来你就是天衍宗掌门啊。”
崔铮假笑两声：“沈掌门是吧，我的方案哪里不好？只是丢些面子，又没让你们伤筋动骨。”
“崔宗主这是在威胁我？”沈渡抬了抬下巴。
“我可没这么说。”
崔铮叹着气摇头晃脑：“诶呀，玉掌门你看，这个天衍宗的人，就是喜欢自己胡思乱想嘛——！”
他忽然顿住，身子猛地后仰。
屁股下面的椅子哗啦一声，碎成几片。
崔铮踉跄两步朝后才站稳身形。
他停顿片刻，难以置信地抬头。
沈渡不紧不慢地放下手。
“崔宗主既然不会说人话，那就不要说了，想让天衍宗道歉，你不妨回你的虎啸山庄，躺下做梦。”
崔铮的脸色先是发白，又渐渐泛了青。
这天衍宗掌门身上就是个筑基期的修为。
怎么能碰到他？
崔铮眼珠子一转，朝玉扶疏看去。
“玉掌门，这就是你的诚意？”
玉扶疏还怔愣着，回过神，脸色难看：“崔宗主，你的诚意又何在？”
从进门开始就不停地下天衍宗的面子，简直是目中无人。
崔铮抬手就把一旁的花瓶砸得粉碎。
“行！自己邀请来的破烂，自己要维护到底是吧！”他咬牙切齿，“那还说什么？一会儿擂台上见吧！”
撂下狠话，崔铮拔腿就走。
看他走到门边，沈渡朝着他的背影抬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