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钦撑在桌畔的手改为扶住了她的腰,一撇轻划在纸间,一个娈字便完整出现了,端正苍劲,又暗藏恣意的霸气,哪是楚娈那狗爬字儿能比之的。
楚娈狼狈的咬着下唇,已面红耳赤结舌不敢多语,一滴热汗顺着髪鬓悄然滴落,心中惶惶然。
“可识得此字?”容钦温声问到。
这字楚娈自然是识得,这亦是她生母为数不多知晓的一个字,并且取做了她的名。一唤便是十来年,她登基之后也是记下了这个名讳,可普天下却只有容钦敢唤敢写了。
“陛下的名字可是静懿贵妃给取的?”
楚娈闷声应下:“嗯,她说这个字好。”
静懿是她母亲的谥号,到底是出身低微又未曾真正的做过皇帝嫔御,哪怕是以天子之母追封,也只能加到一品贵妃之位,这其中还少不了容钦的功劳,若不然她的母亲怕是连妃位都博不到一个。
最讽刺的却是置在皇陵贵妃墓中的那尊奢华棺椁根本就是空的,当初净乐堂的人强拉走她母亲去焚烧,骨灰早倒在了不知沉放多少宫人白骨的枯井中。
思及此,楚娈鼻头不由一酸,眼角隐约湿了。
容钦缓缓搁下了笔,将她转过身来抱起放在宽大的桌案上,温热的指腹轻拭去眼泪,凝视着她说道:“再过几日就是陛下的生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皇帝生辰,宫中自然要行大宴。去年楚娈将将做了皇帝,容钦便下令司礼监上宴,群臣拱宝来贺,彼时哪怕饮着琼浆玉液,坐在御座上的她都是时刻惶惶不安的,而今年……
“没有。”
她讪讪的摇了摇头,这天下许多奇珍异宝容钦早已送她,物质上她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
看着楚娈一双澄澈的眼儿转悠思量了须臾就答复,容钦也不再追问,轻轻磨蹭着她的脸,道:“那过几日陛下与臣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里?”楚娈有些迟疑。
容钦神色依旧,却并没有打算提前告知她。把她从桌上又抱了下来,颀长的身躯笼住她纤袅的身姿,再将笔放回了她的手中,渐渐十指亲密交绕在一起。
“到时候你便知了,现在该用心些。”
之后容钦便如良师一般,手把手教着楚娈每一个字,从最简单易学的开始,不懂的地方也一一指出,她笨拙领会不了时,他虽会严厉却不责斥,而是更加耐心的为她解说其意。
楚娈想,她又见到了他的另一面。
三日后户部备好赈灾粮款发往云州,随去的还有容钦亲自挑选的钦差。
“为何朕之前都不曾听闻天灾之事?”楚娈吃着容钦布来的菜肴,望着满案珍羞,再思起灾难中死去的万千平民,有些食之无味了。
容钦神情偏于冷然,持着玉箸的手挑选着楚娈喜欢吃的菜。麒麟纹的飞鱼服窄袖华美,露出的苍劲手腕一遍遍来去自如:“五月突降飞雪冻雨之事,自古视为不祥之兆,陛下初登帝位,不乏有人以此事大做文章。”
楚娈瞠目,原来还是为她着想呀?
见她将信将疑的,容钦无声息的在唇角弯起淡淡弧度,放下筷箸拿起绢帕替她擦拭唇畔沾染的汁液。
“那钦差前去又是何意?”待他收了手,楚娈微微侧头探究的看向他,甚是不太明白用意。
他最近是愈发纵容她,换了以往楚娈可不会这样一问再问。自他暗下让她接触政事开始,容钦便多的是时间给她各种解释,态度还出奇好。
“天灾多易生乱,云州布政使与都司相衡多年,也暗斗许久,前月布政使卞安福重病,此次臣遣钦差前去,一是监督粮款下放,二自然是要防备都司哗变。”
古来赈灾粮款被贪污的案例多如牛毛,容钦这次不仅派了钦差更派了东厂的人,严令谁敢贪污便就地正法,以彰天威。此令深的楚娈的心意,这事倒可安心。
可一省都指挥使司掌军事,若敢借机哗变造反,只怕全国都要乱了。
楚娈急急问道:“若是真哗变了怎么办?”
容钦不以为然笑了:“云州臬台是我的人,我早已传令去,许他调用林州徐州的兵力,谁若敢此时生乱,先斩后奏便是。”
“如此。”楚娈紧蹙的眉松开了,心中却未松懈一分,如云州按察使这样的地方大员都追随了容钦,更遑论其他的人。
“乖乖用膳,这些事陛下都不需理会,自有臣在。”
这几日用过晚膳,容钦都会在殿中教楚娈写字,今日也不例外。
华灯初掌一殿明光煜煜,楚娈被容钦抱在怀中,整个儿坐在他的腿上,两人双手交握一处,手心里都起了涔涔热汗。
“你就不能放朕自己写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总抱着作甚!”
容钦倒是极为坦然:“不能,想抱。”
“……”当真是厚颜无耻!楚娈只能咬牙切齿,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学习。
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她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皇帝,到时候……小脑袋里瞬间想出千百种折磨容钦到哭的画面来。
一个字,爽!
一想到容钦会趴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着求饶,楚娈委实没忍住笑出了声,俏生生的满是歹念得意。
容钦眉心微动,勾着她的下颌将小脸转了过去,那番小人得志的偷乐他看得正着,似笑非笑的挠了挠她玉润的小下巴:“小娈儿又在想什么?”
听到他唤这三字时,楚娈立时就有些毛骨悚然。
“没、没想什么!”
“罢了,今日就不练字了,臣伺候陛下去沐浴吧。”
他忽而一笑,本是昳丽俊美无双,偏偏银牙泛着森森寒光,顿时让楚娈有种自己要被大灰狼生吞活吃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