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日后，在容钦手把手的倾心教导下，楚娈那一手狗爬的字儿日益变得漂亮了起来，每日听完讲课，便会在殿中静心练字。
又因临近她的生辰，宫中各司开始筹备起来。
“陛下，赈灾粮款已至云州，放粮的头一日灾民就发生暴乱。胡谦抓了近百人，当场斩首后才恢复了秩序，往后无人再敢生乱。”
小安子光是说起这事就有些畏惧。
传来的消息中那胡谦不止砍了人，为了镇压暴民，甚至让人将砍下的血淋淋头颅用竹竿挂起来，插在几处放粮的地方，直言有人再敢生乱，就砍了直接换上去。
楚娈握着手中的御笔微怔，暗叹胡谦不愧是容钦派去的钦差，这狠辣的手段倒是得了他家督主的一分真传。
“让下头的人不必刻意去打探消息，容钦怕是早已盯上了他们。”
此前姚显遇刺，容钦能将彭益安这个名字说出来，便已是了然一切。
虽然楚娈不知道他为何不再追究，甚至还让她开始接触政务，但是容钦的掌控已经强大到令她害怕，哪里还敢再在他眼皮下玩什么花样。
“是。”
小安子一走，方尚宫便进来了，说是容钦方才遣人送了东西过来。
未曾加锁的小锦箱一开，里面竟是一套崭新的女装和成套的头面首饰，楚娈重重阖上箱子，不解地看着方尚宫：“这是何意？”
“督主交代，让陛下今夜里宿在西宫，明日早些换上这些，他会来接您。”
楚娈不禁皱眉，好一会儿了才想起前几天容钦说过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这下她眉头蹙的更紧了。
要穿着女装与他一起去？
究竟是去哪里？
莫不是又起了什么坏打算？
夜里容钦不曾过来，听闻东厂又在搞事，楚娈却睡的不甚安稳。
翌日一早便换上了那箱子里的裙衫，想起头两次被容钦逼迫着穿女装之后……她都有些心理阴影了，心情更是格外忐忑。
“陛下，督主已在等候。”
方尚宫在前面引着路，四下无人。
走在宫道上，她低声说着：
“陛下勿怕，督主是要带您出宫去的。”
楚娈诧然：“他带我出宫？”
一出了崇明苑，楚娈便看见宫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候在左右的数人皆是容钦心腹，方尚宫扶了她上车，一入内尚在假寐的容钦就幽幽睁开了眼睛。
墨底的云锦袍衫上是银线栩栩的锦麒飞龙，玉带皂靴衬的那瘦削的身形极度完美。
楚娈倚着柔软引枕，鬼使神差偷瞄了一眼，却正巧撞上容钦幽冷的目光。
他似笑非笑，棕黑色的瞳中若寒冰融化，忽而多了一些温和。
“这是去哪里？”楚娈被他看的心神一惧，抿着嫣红的唇说道：“你让朕穿成这般，也不怕被人发觉吗？”
容钦惬意的饮着热茶，这马车外表虽不起眼，可内里又是别样的装置，茶水糕点一应俱全，便是两人同坐的地方，都足以躺下入眠，厚厚的天鹅绒垫，一排的锦绣软枕舒适极了。
“发觉又如何。”
他的话语无疑是狂妄的，楚娈心里不由鄙之。
也是了，这宫中已尽为他所掌控，就算被人知道皇帝是个女儿身，又有谁敢泄露，便是泄露了出去，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她稳坐皇位，只是到那时定是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车轮辚辚，在宫门处验过印牌，便很快驶出宫去。
这是楚娈第二次出宫，市井的一切对她还是有着诱惑力的。
大抵是昨夜在东厂坐镇疲惫的厉害，容钦一时似乎睡着了，楚娈悄悄推开了车窗，悠哉好奇的看着行过的长长街道。
天子脚下的京都常年都是繁华热闹的，打马而过的贵家公子，挑担叫卖的货郎，酒肆茶坊，牌楼彩灯，汇成了一副欣欣向荣之象。
这便是她的子民和王土……
“这是要出城吗？”马车行得不慢，轻微的晃动中，楚娈看向了骑马跟在车旁的高胺，微微皱眉，这人是容钦的心腹之一，杀人的手段最是花样百出。
高胺颔首：“回小姐，是的。”
楚娈不由回首看了眼倚在锦绣中似是熟睡的容钦，半寸的明光落在他冷峻的白皙面容上，昳丽的让人心动。
他究竟要带她去哪里？
待到卧佛寺时，楚娈心中的疑惑更浓了。
容钦熟稔的抱着她下了马车，便牵了她的手步上石阶，远处钟声荡来，大悲咒隐隐低沉静心。
“是要拜佛吗？”
楚娈惊奇地看着容钦，怎么也不相信他这样喜好杀戮玩权的人，也会信佛？
容钦未曾回她，早就等待已久的住持迎了上来，估计是知道容钦的身份，躬身行礼后再抬头看向楚娈，目中是一片惊愕不已。
“这……”
“嗯？”容钦睨向住持，微眯了眯眼，冷冷说道：“便不劳师父引路了。”
直到那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走远了，立在原处的住持才回过神来，口中呢喃着什么：“亦龙亦凤，真是怪哉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