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首先要做的,是派人去京城调查谁家有脸上这么大一块胎记的丫鬟。
林秋婵罪奴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当年林长峰的案子牵连了十数家,具体林秋婵是从哪家出来的丫鬟,他很想知道。
可调查了几日回来禀告的结果,却说当年被连累的十数家里,没有一家有脸上有胎记的丫鬟。
调查的人更是说,京城挑选丫鬟的条件是很苛刻的,脸上别说有胎记了,就是生得丑陋些,都是不能进府伺候的。
纵使有,也是些粗使丫鬟。
可粗使丫鬟不是近身伺候的丫鬟,主人有罪,他们是不必被连带责任的,可以当即发卖。
只有贴身丫鬟才有可能被连罪发落边关。
既然没有这么一个丫鬟的存在,那么林秋婵的身份就存疑。
提督又想到她之前会不会是遮挡了胎记才能入府伺候,于是唤来小公子的乳娘,趁着林秋婵夜间歇着的时候偷偷潜入她房中,打算用胭脂盖去她的胎记,再描画下她的眉目人,让人送去京城再打探一番。
谁知乳娘刚一进屋就惊醒了林秋婵。
她最是警觉,有顾云峥在身边的时候还能安睡,如今离了顾云峥,她夜里睡觉又恢复了从前在末世时候的警惕。
乳娘才刚靠近她的屋子,她便已经睁开了眼睛。
乳娘推开房门的时候,林秋婵就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倒是给乳娘吓了一大跳。
等候在外头的提督见状也懒得装了。
让几个丫鬟按住林秋婵,再让乳娘给她上妆。
林秋婵怎肯。
挣扎的过程里,她没忍住出声询问,“大人这是做什么?”
提督也不瞒着她,“秋秋姑娘,你的法子匪夷所思,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别告诉我你是京城某户人家的丫鬟,我不信那个,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京城没有人用过脸上有这么大一块胎记的丫鬟。”
话音刚落,乳娘便已经发觉了异常,“大人,这不是胎记,这是胭脂。”
提督轻笑出声,点点头,“果然。”
他又吩咐道,“擦去她的胭脂,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生了副什么模样。”
乳娘按着提督的吩咐,很快端来一盆水,将帕子打湿,一点一点慢慢拭去林秋婵脸上的假胎记。
整个过程里,林秋婵被六个丫鬟死死按住,根本挣扎不得。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的那一刻,林秋婵绝望得闭上了眼。
因此,她没有看到门口的提督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
这张脸固然美艳得不可方物,却尤为熟悉。
他见过很像这张脸的一个人。
那时他入京述职,意外见到了大将军林长峰携妻出门闲逛。
他们恩爱非常,夫人要吃糖葫芦,林大将军都是亲手喂到夫人嘴边的。
彼时提督刚痛失爱妻,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也就记住了林夫人的容貌。
跟眼前这张脸,分明有七八分相似!
可是,若她真是林长峰的千金,她早就该死在当时的清算里了。
林长峰作为叛国案的主谋,他的全家是一个不留全杀了的。
怎么可能唯独他的千金还遗留在世间?
提督心跳加速,忍不住摆了摆手,“都出去。”
“今晚你们所看到的一切……”
不知想到了什么,提督的话戛然而止。
他转而吩咐道,“把她捆起来,嘴巴也塞住,不要让她叫出声。”
等丫鬟们将林秋婵捆得结结实实,提督才招招手,示意六个丫鬟和乳娘都走出去。
之后又亲自关上房门。
丫鬟和乳娘们一字排开,站在外头等着提督下指令。
却见提督打了个响指。
屋顶蹿下来几道身影,是秘密监视林秋婵的暗卫。
提督扬了扬下巴,“把她们都关到地牢里去,再到边关去,将主将宋遇和顾云峥给我带来。”
事关林长峰,提督不敢让任何人走漏风声。
这些看到林秋婵真容的人,都必须关起来,知道他调查清楚,确认林秋婵的身份,再考虑她们的去处。
至于宋将军和顾云峥……
提督倒是要看看,他们是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敢收留叛国案主谋的闺女!
两人很快被暗卫连夜带来。
因为有林秋婵的法子,将军他们很快处理好了边关的战乱,如今只是在收拾残局。
被绑来的时候,两人都以为自己遭到了敌国的暗算,以为自己这下是彻底完蛋了。
毕竟暗卫武艺高强,两人联手都对付不了。
做好赴死准备的两人却在被扯掉蒙着眼睛的黑布时看到了提督的身影。
将军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提督大人?”
提督摆摆手,示意暗卫退下,自己则站在院子里审问二人,“知道这么晚了还将你们带来所为何事吗?”
夜已深,提督府的后院里只有他们三人。
两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跪着,提督则背着手战力在他们面前。
可将军和顾云峥又怎么能知道是为何。
这大晚上的,提督要见他们,却是用这么诡异的方式?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留在提督府的林秋婵。
难道,是林秋婵治坏了小公子?
可是不应该啊,以林秋婵的医术,怎么可能会治不好人。
可除了这个之外,两人都想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深更半夜地将他们绑来,又是一副问罪的架势,分明是出了大事。
他们只能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朝着提督磕头。
将军率先试探着问道,“不知是否是秋秋做错了什么,还是小公子的病情没有好转?”
顾云峥紧随其后,“大人,不知可否让我见秋秋一面?”
“不知秋秋是否治坏了小公子?但她绝非有心,她的医术属下可以为她作保,属下有个瘸腿的弟弟,秋秋都能治愈,想必小公子的病症也不在话下,是否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大人让属下见一见秋秋。”
提督阴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反复扫视着。
他看了又看,终于在两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忽然出了声,“秋秋?你说她叫秋秋,那么,她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