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顾云峥刚去上值，林秋婵就出门采买了些药材。
周尚书已经年逾六十，他夫人也年轻不到哪里去。
自己调配的养生丸，就是送给周夫人的最好礼物。
等顾云峥下了值，两人便一同去了尚书府。
尚书夫人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太太，并不似旁人一样嫌弃林秋婵丑陋的外表。
她只是端详着两人好一会，然后缓缓笑了下，“丑媳妇好，丑媳妇能守得住家，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最好不过了。”
“等到了我这个年纪，纵然再有什么盛世美颜，也都被皱纹给遮盖住了。”
“都一样的。”
小老太太和蔼得让林秋婵都有一股亲切感。
可她不敢亲近这位老人。
她已经从草们口中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在那样的真相基础下，周家的一切一切对于林秋婵来说都是肮脏的。
她不敢去想这张和蔼的脸底下是否藏着她不知道的邪恶。
她只能克制地笑，装着乖顺，装着懂事。
老太太精力有限，坐了一会就要到后头歇着了。
倒是周尚书饶有兴趣地盯着林秋婵看，“听闻边关建瓮城，是你这个小丫头的主意？”
“是。”林秋婵知道，重头戏来了。
什么夫人想见见她，不过是让她上门的借口罢了。
真正要见她的，是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家伙。
她没有撒谎，乖顺地将自己画出图纸的缘由说给周尚书知道，“那日偶然看到了一本兵书，我觉得这法子好，于是画出了图纸，交给了夫君。”
“夫君又交给了将军，将军觉着好，便建了起来。”
周尚书含笑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那个混……”
他想问混凝土，但他记不住名字。
林秋婵替他补充上了，“是混凝土。也是意外从书上瞧见的，我自己试了试，原是想给家里的房子修一修的，哪曾想夫君觉得可以用在城墙上，也就拿去了。”
“又是看书？”周尚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很爱看书啊。”
林秋婵抿了抿唇，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我生得丑，也不敢出门，只好躲在家里，多看几本书就是了。”
“哦？”周尚书换了个姿势坐着，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还看了什么书？说给老夫听听。”
此时若是说没有，周尚书定然是不信的。
林秋婵于是开始给他说起了药理。
她最懂的就是这个。
但为了显得自己真的看了很多杂书，她连如何制盐都说了出来。
只是制盐贩盐都是朝廷把控着的，不许私下偷偷制盐贩盐，所以林秋婵说的时候，还面露几分遗憾，“可惜不让做，否则我还真想做一些，边关物资匮乏，好多乡亲连盐都吃不上。”
她是故意装傻。
边关离海边有数千里之远，她就算真的能做，也没有海水，也就是最重要的原材料。
能看书懂那么多知识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周尚书也看出了她的装傻。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还知道藏拙呢。
不可小觑。
想必这大肆宣扬他们夫妇恩爱的法子，就是这小丫头想出来的。
周尚书盯着她，眼底隐晦莫测。
若是这样聪明的人，只怕早就猜出他将顾云峥调入京城的缘由。
那么他的原计划就不能实施了。
从前只是觉得这两人有些小聪明，能给边关办点事，有些碍眼。
碍眼的钉子，拔了就是了。
可谁能想到这钉子竟然不好拔。
周尚书心里为难，面上笑意却愈发和蔼，“你倒是懂法。记着，贩卖私盐可是要砍头的。”
“好了，拘着你们说了这会子话，你们也累了。”
“都回去吧，回去歇着吧。”
周尚书在没有想出法子解决林秋婵之前，不想再看到她这张脸。
明明只是一张很普通的脸，若说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就是她不仅普通，还丑。
可周尚书就是从她那张脸上看到了让他厌恶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个丫头，狡黠得跟只小狐狸一样。
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处理这么一个小丫头简单，可周尚书不想落得一个让人觉得他连个丫头都容不下的名声。
至少在京城百姓之间的传言热度消退下去之前，他是暂时不能对这个小丫头下手了。
这一点，让周尚书觉得很遗憾。
但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这个小丫头年岁虽然轻，可刚一入京就给他耍了这么一手，真是让他觉得……
很有意思。
临回后院之前，周尚书深深看了林秋婵一眼。
他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眼。
来日方长。
林秋婵看懂了。
她回以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直视着一位比自己位高权重无数倍的大人物，眼底没有丝毫的畏惧。
周尚书觉得这个小丫头愈发有意思了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扇子，慢慢悠悠地转到后院去。
林秋婵则是跟着顾云峥一块离开了尚书府。
她带去的养生丸，被周夫人留下了。
作为回礼，周夫人赏了她两匹布料。
若是顾云微在，这布料倒也不至于浪费。
可惜林秋婵的女红至今都很一般，她也只能将这两匹布料收着。
离开尚书府之后，两人很是安生地过了一段日子。
林秋婵继续维持着他们夫妻恩爱的高调行径，保证让周尚书没有机会对她下手，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等着提督大人那边的回复。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之后，林秋婵终于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回复。
但不是找到了人，而是提督告诉她，会想法子找，只是别抱太大希望。
毕竟大夏版图太大，要找一个跟林秋婵一样伪装过的人，哪有那么简单。
林秋婵简直要绝望。
她有无数个法子可以拖延着时间，让周尚书无法对她和顾云峥下手。
但没有一个法子，能比找到林星辞更管用。
或者说，找到林星辞手里的那块令牌。
翻脸，是林秋婵在听完草们所说那些真相之后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此事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