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如在阅读过程中遇到充值、订阅或其他问题,请联系网站客服帮助您解决。客服QQ。

正文 第二十章 顿悟

作者:张结实|发布时间:2026-06-17 11:24|字数:3602

  沐晴一边抹泪,一边抽噎:“什么正气浩然,什么刚直如铁,都是骗人的,骗人!”

  邓子明却只是蜷缩在沐晴手里,苦苦思索着脑海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眼见到了客厅,沐晴突然说:“邓警官你先在我口袋里等等,我去撕了那张破字!”

  “字?对,是字,应该是字,!”

  邓子明突然啊的一声大叫:“我看懂了,看懂了,那画上是一个字,一个极简单的字!”一霎那间邓子明欣喜若狂,一霎那间邓子明也忽然悟出无数道理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不到一字之间竟然包含这样神奇奥妙的道理。

  邓子明大吼一声,早从沐晴手中跳了下来,直跑到客厅,又如痴如醉的看起那墙上的怪字来。沐晴见邓子明又这样痴痴傻傻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张口就叫:“爸!不好了,快,快啊,邓警官又被画儿给迷到里头去了,爸!”

  老头蹬蹬的走下楼,看到了邓子明的样子,忽然摇手道:“不要吵,他是有顿悟。”

  “顿悟?悟到什么了?”

  老头只是摆着手,神色竟然是慎重异常的嘱咐道:“这机缘百年难求,你去守住门,任何人都不准跨进一步,硬闯的就开枪!”

  “开枪?”沐晴顿时吓了一大跳,却不敢多问,心嗵嗵跳着把住了门。心里想着老爸的话,手一摸枪,居然全是汗。隔着院子就是胡同,深夜里却偏偏路灯也是黑的。

  呜,!整个胡同突然大亮起来,马路上的车一啸而过后是更浓的漆黑,沐晴是连鬼都不怕的贼大胆,却被车灯晃的一阵心慌意乱。

  邓子明此时却正痴痴的看着墙上的那幅怪字,从上到下,一撇一捺,像是山脊又像是张开的鸟翅,下面是似连非连的双竖斜抹,既像是纵横的山石又如同飞鸟的双足,再下面,三点波澜掩映着一弯斜勾,既像是一片滂沱的水却又如同一条斜卧的大鱼。

  如果没有中间那败笔似的一点,怪字便是一幅古拙的山水,一幅奇崛的鸟鱼,甚或是鬼怪、烈火、苍松和野草,可是偏偏就多了那么画蛇添足似的一点。

  就因为这一点,怪字千变万化可以想象出无数可能,可是,也因为这一点,一切一切的可能都又变得牵强,变得如鲠在喉总令人说不出来的遗憾,因为这一点,邓子明在种种幻象中忽然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个极普通的“念”字!

  “对,它不过就是一个念字!”

  可就因为这一念,上一刻是兽下一刻已是人:就因为这一念,突然变善又突然变恶,就因为这一念,王变成了贼贼变成了王:就因为这一念,穷的忽富富的忽穷,就因为这一念,顷刻间由盛到衰由衰到盛。

  世间的一切全然都是因为这一念,结果有的穷有的富,有的善有的恶,有的是人有的是鬼,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念头,同一片天同一块地,却分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男女老少来。

  可是,为什么就一定要做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真的就是自己最所希望的那样吗?

  这样的遗憾,人人午夜梦回都不由得要如鲠在喉的轻轻一问,这一问,就是念字当中那败笔似的一点,可是木已成舟,是山水还是鱼鸟,早已照着自己心中的一念写成了白纸黑字,涂不去、也抹不掉了。

  邓子明呆呆的看着这个念字,看他突然幻化成了一只狰狞恐怖的尸鳖模样,又看他突然变成一个棱角分明的警察形象,千变万化间,人早已泪如泉涌。这样的种种形象真是自己最所希望的那样吗?他无言,可中间败笔似的那一点早噎的他如鲠在喉。

  ……门外天空上漆黑的云越聚越多,一团一团的,竟像是一旋涡一旋涡的闪电凝聚成的。

  突然,天上一阵狂风直卷下来。眼看就快天亮了,可天地反而是黑成了一片深渊,整个天地都是大风狂啸的声音,呜咽怪吼着像一头头横冲直撞的巨兽,猛的哗啦一下,小院的铁艺门竟被卷成了麻花一样。

  “啊!”沐晴一声惊呼,下意识的拔出了枪。

  这时,一个和煦的声音在后面说:“不要慌,天塌下来还有你老爹在呢。”

  “爸!”自大学毕业以来,沐晴第一次又躲进了老爸的怀里。沐宝森拍拍女儿的脊背,柔声道:“好了,你回屋吧,这里有我呢。记着,千万不要惊扰姓邓的。”

  看女儿迟疑,沐宝丰右手一提:“放心,我带着家伙呢。”原来是一把漆黑的伞,说着,不由分说就把女儿给推进屋去了。

  大风越吼越急,直卷的老头一身衣裳哗啦啦作响,满头满脸黄尘眯眼时,就听地上、房上啪啪的脆响起来,竟是豆大的雨点直砸了下来。老头手腕一翻,啪的一声撑开了伞,仍旧一动不动的站着。

  大雨越下越大,眨眼小院已成一片汪洋,雨点儿砸下来就是拳头大的一水泡,眼看雨水已淹上了第二个台阶,胡同口的路灯却突然滋呀的一声亮了,就听远处呱呱的一声蛙鸣响,先还只有一个,后来简直成了千军万马,竟然连大雨声都给掩盖了。

  沐宝丰眉头一挑,抬眼看时,整个胡同竟然已全是蛤蟆,都一个个鼓着肚子,一个垒一个呱呱乱叫着一片片向自家小院中跳。

  老头眼看着蛤蟆一只只跳过铁门,又噗通噗通跳着塞满了院子,震耳欲聋的乱叫声中竟然拥挤着、推搡着、垒塔似的一个个往他身上跳。

  老头瞅着蛤蟆渐渐淹了自己的脚面,又一个个往自己腿上、肩膀上跳,这才口一张,大吼一声吒!顿时,成千上万的蛤蟆都还在,也依然大张着口、肚子一鼓一鼓,可却像是被一刀砍了声带似的,再发不出一点声来,老头冷笑一声,依旧闭目养神,左手的黑伞动都不动一下。

  胡同口外,大雨中漆黑如墨,却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唉,这山湖城怪啊,先是阴沟里一堆堆的都是白花花的老鼠尸骨,今天居然下这么的大的雨,百年不遇啊。”

  那声音咳嗽一声,既听不到水花响又不见淌水声,突然一下就在沐宝丰耳朵边轻轻响起:“沐老头子啊,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逞强不要强出头,当年政府都判了慈芸老和尚是汉奸特务,你同他无亲无故,又何必非要抱打不平?唉,你厉害能挺住,你老婆也能挺的住吗?可怜晴丫头啊,四岁就没了娘,实在可怜呐,!”

  沐宝丰长眉一挑,闭眼道:“明人不做暗事,何必鬼鬼祟祟躲着不敢出来见人!”

  那声音忽然哈哈一笑,竟然又飘在了空中大声道:“丰兄,我是来给你道喜的啊,主人不出来,客人怎好意思登堂入室呢?”

  沐宝丰一摸胡须,冷笑道:“你道的什么喜,让蛤蟆来道喜吗?”

  那声音又一笑:“我夜观天象,这城东雷云堆积,分明是有人悟道了,呵呵,这城东除了丰兄还有高人吗?”

  “高人?老头子只要一米七七,的确比一米五的矮子高了不少。”

  “放肆,!”对面楼上突然一声怒吼,刷刷的急雨声中一抹银光针似的一亮,到了沐宝丰心口时却陡然化作了一口寒光耀眼的三尺白刃。

  沐宝丰双眼似闭非闭,摸着胡子缓缓道:“刚学了点飞剑的皮毛就敢这样心烦气燥?”

  飞剑就要刺中时却陡然消失,胡同对面的楼上却早一声惨叫,一个人影啪的一声就摔在了街心水中。

  “丰兄何必对一个后辈如此辣手?”胡同口外声音一响,就听十几个人踏踏的蹚水声一路逼来。沐宝丰双眼一睁,胡同中的上万蛤蟆早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雨巷中竟是一顶黄金步辇,由四个人抬着,周遭八人拥护下缓缓履水而来。

  步辇前是两个长胡子穿绸衫的双胞胎,一见沐宝丰立刻齐齐躬身行礼道:“弟子罗灵松、罗灵鹤见过师伯。”

  沐宝丰看他们虽然打着伞,可鞋面竟然一点不湿,也不由点头道:“你两兄弟又长进了。”

  黄金步辇四周白纱轻掩,当中一个人笑道:“灵奇,还不快给你师伯请罪!”

  楼上跌下来的人便艰难的爬了起来,一步步捱到沐宝丰面前行礼道:“弟子宋灵奇给、给师伯请罪。”

  沐宝丰看他一眼,左手一摊,里面却是一根精光耀眼的银针:“你年纪轻轻,你师傅居然肯传你飞剑之术,也算是疼你了。可是把水银灌入体内用精神糅炼成剑,却也近了尸道,你好自为之吧。”

  宋灵奇不敢说话,连忙接过来退开在一边。黄金步辇上的人却笑道:“你说我赫辛的飞剑术是尸道,那请问,什么是正道?”

  沐宝丰不答,只是一捋周总理似的长眉,缓缓道:“正道者,体任自然是也。”

  “好,那我这尸道倒要请教一下丰兄的正道了!”一阵急风忽然卷开步辇上的帷幕,里面竟然是一个满脸都已化成水银色的干枯道士。

  沐宝丰直望着道人,眼光一闪。

  “请!”那道士嘎的一声怪啸,血红的大口一张,一头银光闪闪的巨蟒已撕开密不透风的雨幕,喀喇一下急转,獠牙已直向沐宝丰噬来。

  “请!”沐宝丰轻喝一声,左手掐诀一指,额上两道长眉已蛛丝一般喷出紧紧捆住了银蟒。

  屋子里,沐晴紧紧盯着地上的小白鼠,竟是对一切都充耳不闻。

  邓子明看着那幅怪字,三十多年来的日日夜夜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那败笔似的一点却又深深的印在心中,忽然高僧做偈般的道:“一切幻象何曾有,缘起不过一念间,三十年来转头逝,一切还归一念间。”

  说罢,那画上败笔似的的一点忽然像是一道洞开的门户,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邓子明忽然抛却了脑海里一切的一切,身轻如烟,腾云驾雾似的轻轻飘飞了起来,这时,那黑洞中光明大盛,一派仙乐飘渺浮满了整个乾坤。

  突然,屋外雷霆大作,一道道耀眼的闪电像是利剑快斧,轰隆隆震撼着,顷刻就要打进屋里来。沐晴瞪大了眼睛看着,又惊又奇,又不解又害怕,只是记着老爸的嘱咐,紧紧咬着指头不敢发出一下声音来。

  邓子明耳边的仙乐越来越醉人心脾,透过黑洞中飘渺的祥云已经可以看到一层层金碧辉煌的銮台凤阁,只要再踏上一步,就是羽衣仙人。

  可最后一刻,穿着雪白护士服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女儿却还仍旧活生生的浮现了出来。“不!”邓子明痛苦的一声嘶吼。

  豁喇喇,一道血红的闪电直把窗户劈成了粉碎。

上一章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