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沐晴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早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爸,女儿自母亲去世后从没有哭过一回,这一次女儿求求你,求求你,成全了邓警官这一番执念吧,他深爱他的妻子和女儿,这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啊!爸。”
沐宝丰一摇头,低头看着自己女儿时,恍惚间竟似乎又看到了那可怜惨死的老妻,一刹那间,已仿佛苍老了十岁,全身竟然再没有了一丝力气。
沐宝丰石碑似得身子俯下来,一颗浑浊的老泪早已摔落,只是颤抖的一边摸着女儿的头一边连声道:“罢了罢了,罢了。”
赫辛看父女对泣,却是一声冷笑:“哼哼,师兄你当真是老了,竟然为一恶鬼落泪?哼,当年你我斩妖除魔灭鬼无数,你难道不知道这些妖孽的手段?这姓邓的分明就是在蛊惑人心!此时已是如此厉害,日后那还了得!”说着,手掌一紧,噗的一声,银色火焰又已张牙舞爪的窜了出来。
“师叔,师叔!”沐晴泪如雨下,跪在赫辛脚下连连哀告道,“师叔你真的不肯放过一个被害惨死的好人吗?”
赫辛顿时双目一瞪,厉然道:“你现在还说他是人?他分明是恶鬼,活人的世界怎么容得恶鬼横行!”
“师叔!”
邓子明忽然在银焰中挣扎的一声怒吼道:“沐晴、沐晴不要求他,他这种肯为毒贩子保平安的黑心老道不配你去求,起来,起来!我邓子明能看到一个女人这样为我伤心落泪早已三生有幸,你起来,就算真的魂飞魄散了,我也是混着你的泪安安心心走的,咱们绝不求他,起、起来啊!”邓子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再也听不清楚了。
“师叔,你真的不肯放过他!”
“哼,除恶务尽!”
“好!”沐晴霍的一站,已哗的一声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对着赫辛,一动不动。
赫辛一惊,却不由得冷笑一声:“哼,你居然用枪对着我?不要忘记了,你可是个警察,你被这恶鬼蛊惑到这种地步还不醒悟!”
沐晴却流着泪一闭眼,牙缝中挤出来似得一字一句狠狠道:“师叔你真的不肯放了邓子明?”
赫辛望着黑洞洞的枪口一声冷笑:“哼,笑话!区区一把枪就能威胁本道爷?”
沐晴却早已惨然一笑:“不,我知道枪谁也威胁不了,可,可他威胁的了我!“说着,枪口忽然一转,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虽然有泪,却异常坚定的道:“爸,你今天不救邓警官,这屋里就又多添了一个恶鬼!赫师叔,你今天非要除鬼,就得多除一个!”
“傻丫头,你疯了!”沐宝丰顿时大急,一步已抢了上来。
“都不许动!”沐晴却是大睁着眼睛拼命似得断喝一声,“爸,女儿傻,分不清楚什么替天行道、人鬼分明,我只知道,邓警官他是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倘若邓警官这样的人都没有好报,那么这样的世界女儿也不想在活下去了!”
沐宝丰最知道女儿的脾气,想上去却又不敢,又急又气中早已满脸通红,只是连声道:“冤孽,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只求爸爸救邓警官一命,否则。”啪嗒一声,沐晴已掀开了手枪保险。
“好、好,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沐宝丰一边安慰女儿,一边已向赫辛一拱手,“情非得已,师弟你多多见谅。”
沐宝丰虎吼一声正要动手,外头堵截沐晴的人却一片乱响:“快快,为师傅护法诛邪。”说着,一片脚步声乱响,十几个道士已一起冲了进来。
为首的弟子正是宋灵奇,他意气风发的大喝一声:“发相庄严、布阵降魔!”十二个道士顿时一起揭开布袍,只唰的一声满屋子已都是寒闪闪的剑光。
宋灵奇得意洋洋的对沐宝丰郎声道:“沐宝丰沐师伯,您老既然和我师傅同出一门,都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怎么竟然能是非不分到为恶鬼而同门相残的地步!?”
赫辛在弟子围护下斜睨着沐宝丰冷冷一笑:“灵奇,怎么敢对师伯无礼?你师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道法高深,为人正直,又怎么会真的被恶鬼蛊惑至同门相残?”
宋灵奇顿时长剑一转,笑吟吟的向沐宝丰一鞠躬道:“弟子一时间情急无礼,还望师伯如昨天那样海量包涵。”
沐宝丰哼的一声,望着被重重围护起来的赫辛,知道自己已经绝难救出邓子明,不说这十二名弟子,就是赫辛一人论实力也胜过他一筹。
但是,为了女儿,沐宝丰回头看一眼沐晴,双脚缓缓移动间,全身肌肉已绷紧鼓胀了起来。
赫辛虽然有恃无恐,可知道师兄的搏命一击也定然是非同小可,手掌银焰霍的收起时,已长吸了一口气唰啦一声将身上道袍大袖鼓的如气球一般胀了起来。
两人四只眼睛静静望着,周围空气瞬间如同凝固一样,周遭弟子一时间竟然都像是不会呼吸一样,吭哧吭哧的喘起了气。
可是突然,啪!寂静的屋里忽然一声枪声轰鸣,众人大惊中齐齐转头看时,却见是范灵飞一身黑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进来,突然从背后抢了沐晴的手枪。
眼看枪已被抢,宝贝女儿又毫发无损,沐宝丰顿时长舒一口气,连连颤声向范灵飞谢道:“多亏了你,多亏了你。”说话间,早一把将女儿拽在了手中,双眼睁大了望着全是笑意,可两道老泪却早从下巴直滴落了下来。
范灵飞脸色半红半青,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就要出去,赫辛却双眼一睁:“灵飞,你把什么藏后头了?”
范灵飞脸色顿时全成了青色,却强笑道:“没,没有,只是没要紧的东西。”说着,挪着脚步就要往外边溜。
赫辛却顿时双眉一竖,厉声道:“我明明见你把东西藏在了身后,怎么是不要紧的东西!灵奇,你去替我拿来。”
范灵飞此时要走,众弟子眼看师傅生气却早呼啦一下又剑光闪闪的围住了他,正进退不得时,宋灵奇一声冷笑,已大步走到了范灵飞跟前笑笑道:“范师兄真是神出鬼没,又立一大功啊。”说着已一把将范灵飞身后的一沓纸抢在了手中。
此时范灵飞的脸已经成了灰色,哭似得笑到:“师傅,眼下除魔驱鬼事大,这些小事回去说也不迟啊。”
赫辛鼻子里冷哼一声,一双怪眼一扫范灵飞:“为师自己知道什么是大事小事!”说着,已一把抓过了宋灵奇递上来的纸。
这时沐晴却咦的一声,一模腰间口袋,讶然道:“这,这不是范灵飞招供写下的血书吗?怎么被你们偷了?”
“什么血书,什么招供!”赫辛望一眼沐晴,一翻那纸,果然雪白的纸上有触目惊心的血字。
“这!”赫辛抬眼望一眼脸色苍白的范灵飞,又看看站在身边的宋灵奇,顿时间已是脸色大变。
宋灵奇不知究竟,顿时喝道:“来人,给我拿下逆徒范灵飞!”
“是。”众弟子一向以宋灵奇为首,顿时剑光一转就要向范灵飞动手。
赫辛却把手中血书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厉吼一声道:“来人啊,给我拿下逆徒宋灵奇!”
“师傅!”宋灵奇啊的一声回头看时,竟然惊的连手中的长剑也铛朗一声摔在了地上。
眼看众弟子都面面相觑的呆在那里,赫辛更是勃然大怒,眼中精光只忽的一吐:“你们各个都要违抗师命吗?”“弟子不敢!”这时众弟子才连忙将宋灵奇绑了住。
宋灵奇却还是矗在那儿呆呆的望着赫辛。赫辛却是双眉一竖,怒喝一声道:“逆徒,还不给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