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蓝诗雨的时候,杨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别的情愫,而蓝诗雨看他的眼神似乎也多出了一点别的什么,有羞涩,也有喜悦。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不叫为父一声父亲?”靖阳王坐在杨靖的面前,嘴角含笑。
杨靖正色端坐,他的眼里没有分毫笑意。
“我是来劝你放弃称帝攻城的。”杨靖道。
靖阳王收敛笑容,说道:“你和你师父可真像,一样的天真。”
“师父他终究是间接死于你手。”杨靖冷道,想起师父受过的苦,他觉得不值,师父到死恐怕都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居然是靖阳王。
“你要为他报仇么?”靖阳王眯起眼睛道。
杨靖淡然道:“只要你放弃攻城,回去安心做你的靖阳王。皇上给你的许诺一样不会少,大明待蓝家不薄。”
“是对蓝家不薄,但蓝家为大明立过太多的汗马功劳,而诗雨的亲生父母都死在昏君和奸臣的手里,我却要为他们报仇!”靖阳王一拂大袖说道。
“昏君和奸臣都已经死了,冤冤相报何时了?逝者已矣,斗下去最后苦的终归是百姓。”杨靖沉声说道。
“我管他苍生还是百姓!只有我们父子坐在那张龙椅上,才有资格指点江山!”靖阳王长身而起,逼视着杨靖。
二人的衣袍无风自舞,一股无形劲气击撞奔腾。
杨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已过中年的男人,有可能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曾经还是师父雷天行的师弟!他亦是魔门中人!
蓝诗雨一脸忧色,被强大的劲气推向房间的角落,她知道自己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强大到了极点,他们之间的战争,她根本无从插手。
“据说你已经成了‘天下第一’,端木之后再无敌手?但你可知,将天魔心经修到十一重的不只你们二人!”靖阳王大笑道。
杨靖心中一震,沉声不语,他真没有想到,靖阳王身为一方诸侯王,在武功之上的造诣竟也如此之高!
“你我的功力当在伯仲之间,武功路数又同出一门,胜负难料,而这营外有我八十万虎狼大军,你……毫无胜算!”靖阳王一字一句的说道,仿佛胜券在握。
杨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犹如癫狂,“许多年前,我曾幻想我的父亲是一个平凡的人,仆人,老农,亦或贩夫走卒……可我从不敢奢想我有一个身为王侯的父亲!而更不曾想,有朝一日我会和他性命相搏……”
“或许……今日我们都会死,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你!”杨靖肃然说道,身上的无形劲气化出有形之色,一半黑色,一半白色,渐渐融为一体,化作淡淡的银灰之色,带着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
靖阳王惊骇的睁大了眼睛,从杨靖的身上他感到了恐怖的威压!这是同为十一重的他不可能体会到的感觉!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杨靖强行突破了天魔心经第十二重!
“混蛋!你就不怕死吗!”靖阳王怒不可揭的喝道。
“谁都怕死,但有些事情即使是死,我们也要去做!”杨靖淡然道。
靖阳王身后也有滚滚黑气环绕,有如实质,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恨不得一拳将这个不孝的孩子打死!可是他却深信不疑,当一个修行天魔心经的人将功力修到第十二重的时候,也将意味着他的死期将至!
在靖阳王的眼里杨靖已经是个死人了,就和那时候的端木德一样。
杨靖的心意已决,宁肯死也要阻止靖阳王,甚至杀死他!但他终究可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杨靖终究还是犹豫了。
而靖阳王自然也感受到杨靖的决绝和他心中的犹豫,他忽然有些后悔,两眼忍不住有些浑浊,仿佛被雾气蒙住了眼睛。如果他能后退一步,何至于闹到现在的地步,即便此时他后退了,自己的亲生孩儿还是会死在天雷之下!他低估了这孩子的倔强和坚定,却又看到了这孩子心中的大义和柔弱。
蓝诗雨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眼睛被泪水浸满。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呼喊:“报!报王爷!有一个叫叶四郎的人求见!”
“什么!”杨靖和靖阳王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之色。
靖阳王长吸一口气,散去周身劲气,“只要你能躲过天劫,为父便答应你。”
杨靖眼角抽了一抽,他也不想死在天雷之下,但靖阳王的话岂不是和没说一样么?他若渡过天劫,这世上还有谁能违逆他的意愿?他若渡不过天劫,岂不是说靖阳王依然要攻打京师,自立为王?
“没人愿意死,不论我能不能渡过天劫,希望你都能答应我!”杨靖收了身上气势,转身出了房间,望向天边云层。
靖阳王和蓝诗雨也一同出来,空地上,只见杨靖抬头望天,有股说不出的悲凉。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云层似乎越积越厚,隐隐有雷声滚动。
靖阳王的脸色很难看,他不知道杨靖已经有了能够强行突破第十二重的功力,此时的杨靖恐怕和当日的端木德并无两样,甚至他还不及当日的端木德,如此状态怎能渡过天劫?
但观其云色,似乎远没有想象中的雷劫来的快,或许这逆子并没有完全催至十二重也说不定,靖阳王如是想着。
这时,一个身着明黄衣袍的俊朗男子被引了进来,正是叶四郎!
靖阳王没有见过叶四郎,但看杨靖的表情也不似作假,便断定此人定是当今新皇无疑。
“参见陛下!”杨靖抱拳,欲行跪拜之礼,却被叶四郎托住。
“大哥,别给我来这些虚的!不论我是谁,我都是你的小弟!”叶四郎说道,“我听凤姐差人来报,说你到靖阳王营地游说,我便快马出城,赶过来了!”
叶四郎看了靖阳王和蓝诗雨一眼,质问道:“靖阳王,你不是想要皇位么?好,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立刻传位于你!你当真以为我留恋这个皇位么?若非为了这大明的天下,我倒宁愿像大哥这样当一个纯粹的江湖人,游荡于大好山河之间!”
杨靖心中暗道惭愧,他又哪里算是一个纯粹的江湖人了。
靖阳王看着年轻的皇帝,淡然说道:“皇上请讲。”
“其实也不算多,只有一句话: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皇帝正色说道。
靖阳王和杨靖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震,世代相传一句老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舟好比朝廷,而这水则好比百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简单却又有多少君主真能做到!
杨靖沉默,但他的嘴角浮现出微笑,有皇帝的这句话,他觉得一切都值了,有这句话,他相信大明终是有未来的。
靖阳王却是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知道这句话,而是明明知道,却更知道自己做不到。
皇帝盯着靖阳王的眼睛,靖阳王终究是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我已经答应了靖儿,不与你争着王位,但是你要保证你的心中真如你所说那般!如若不然,即便没了今日的大好局面,我也会再次兵临城下!”
一个藩王与一代明君的对话就这样被载入史册,日后的夜四郎也果然未令靖阳王和杨靖等人失望,不过这都是后话,史册之中自有记载。
皇帝看看靖阳王,又看看杨靖,杨靖则对着他灿然一笑,说道:“皇上,大明的未来就看你了!”
“大哥,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哥和王爷的期望!做一个好皇帝!”皇帝就像个学生,而他面前的一对关系微妙的父子则像他的授业恩师。
一场灾难就在三人三言两语之中消弭于无形,然后杨靖匆匆与众人告别离去,只身影单。因为天空中的云愈发黑暗浓厚,雷声渐渐大了,无形的压力令杨靖有些喘不过气来,天劫终究要来了!
“雨儿,你帅大军南下,安抚诸王。父王去助他一臂之力。”靖阳王说道。
蓝诗雨知道自己帮不上杨靖的忙,虽然满心担忧,却不好违逆父亲的意思,当下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