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战乱的陕西跟繁华的中原洛阳相较,高兴仿佛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虽然也有逃难至此的难民,却让此地变得更加热闹。走买叫卖的,圈地走把式的,敲锣耍猴的,起卦算命的……
“起名算命,算姻缘,不准不收钱。”在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衣头发黑白相间的老人一手趴在卦桌上,一手伸在外面摇着铃铛有气无力地叫着。
在他的身后,一个洗的发白的算命幡靠在石壁上,“萧神算”三个字也已褪了色。
而在老人的两边,也有两个刚到中年的算命先生,卦桌四周围满了大姑娘小媳妇,相较于竞争对手,黑人老人这边无人问津。
听到黑衣老人有气无力的叫嚷,高兴的第一念想是这人饿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出于对黑衣老人的同情,更是想知道父亲的去向,高兴来到了卦台前。
“这位小哥,我见你愁云满面,定是最近遇到了烦心之事。来来来,先排队等候,我给这几位娘子算完,就给你起卦。”边上的算命者忙着揽生意。
高兴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急着赶路,就不排队了。”敲了敲黑衣老人的桌子,“老神仙,起一卦。”
黑衣老人猛然坐起,但见他双目白漆,无神无光,竟然是个瞎子。
“小兄弟,你想求什么?”黑衣瞎子喜出望外地道。
“我想找人。”
“什么人?”
“家父。”
“姓甚名谁?”
“家父江湖人称飞天神鹰,姓高名天觉。”
算命先生微微一怔,诧异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高,单字一个兴字。”
“手给我。”高兴连忙把手伸了过去。
因常年采摘药草的原因,高兴的手与普通农家的孩子并无两样。
算命先生在高兴的手上摸了半晌:“从公子手相上来看,公子来自深山,是个药童。”
高兴闻言大喜:“正是、正是。先生算的如此之准,当该知道家父现在何处了?”
“神鹰飞天,去向难辩,要想知道其人现在何处有些困难。不过老朽却能点出大概方向,公子能否找到当看公子的前世造化了。”
“好好好,请问先生家父现在何处?”
算命先生把高兴的食指弯曲指向掌中,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就在此地。”
“这……”高兴傻眼了。
父亲在他手心?明明有五根手指,为何偏偏只用食指弯指?
“老先生,小可愚昧,还望先生直言相告。”
“天机不可泄露。”算命先生大摇其头,“老朽泄露天机,眼已瞎了。如果还执迷不悟,恐怕耳朵也要聋了。”
“啊……竟有这等事?”高兴将信将疑。
“纹银十两。”高兴起身刚想离开,便听算命先生敲着桌子道。
高兴这才注意到,算命先生的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抽签算卦,测字算命,纹银十两。
高兴吓了一跳。
他收的巨妇人的黄金早在草原上就用完了。一路行医,只求温饱没收过银两。说到底,你是个一清二白的穷人。十两纹银,在战乱繁起的现时,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这……这……”高兴期期艾艾地刚想说没有这么多钱,就见童三挡在他面前,掏出一绽十两的银子,慢慢地放在了卦桌上。
有钱付帐,高兴长长松了口气。求了个莫名其妙的卦,掏了十两银子。高兴悔的肠子都青了,心里打定注意,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唯恐算命先生再来个狮子大开口,不敢逗留,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
算命先生收起银子,爱不释手地抚摸起来。银子两边凹了下去,仔细察看,却是两个粗浅的手印。诡异的是,算命先生的手掌抚过,银两上的指纹业已消失不见。
算命先生的眉头微微一挑,面露沉吟之色。
“峰高兄,快来看,那不是洪峰山庄暗算我们的丑八怪吗?”洛阳大道的一座酒楼上,一个斜靠在窗口的捕快指着楼下的老骆驼叫道。
楼上就餐的五人,正是在洪峰山庄跟老骆驼起冲突的五个捕快。
“没错,是他。”其他五人凑上前来。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为首的捕快恶狠狠地道。
“此人武功奇高,合我五人之力恐难对付。”一个捕快不无担心地道。
为首的捕快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此仇不得不报。”
“峰高兄,小弟倒是有个主意。”
“请讲。”
“妖刀鬼锤现在大牢,只我吾等提他们出来……”
高兴和老骆驼并没有在洛阳停留,他们准备赶往紫阳镇住宿。刚走到半道上就被两个面相凶恶的黑衣人给拦了下来。
二人三旬开外,年纪相仿,一个腰间挂刀,一个背上缠锤。挂刀者脸色白净,妖里妖气。背锤者满脸横肉,狰狞可怖。
“呔,那个丑八怪,快快把脑袋留下来。”背锤者大吼一声,一看就是个行事鲁莽之徒。
又遇上歹人了。
问题是这次不是求财是索命的。
高兴抱拳道:“我等跟两位大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为何要把头留下来?”
“滚!臭小子,你如果再??拢?献咏裉彀涯阋哺?隽恕!毖?兑跎??厮档馈
高兴揶揄的道:“两位大侠,张口就要人命,难道就不怕大明王法吗?”
“臭小子,你他娘的还真是??卵健!
“我不臭,我不是臭小子。”
这还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呀。
妖刀气恼之下,猛地跨前一步。仅仅一步,人已到了高兴近前。其人身手之快,当真不可思议。
老骆驼怪叫一声,闪身扑了过来。
他一动,鬼锤的流星锤挟着一股劲风击了过来。其势之快,迅捷无比。江湖上竟然还有如此高手,老骆驼暗自骇然。
眼看形势危机,一根铁尺不知何时到了手上,用力一挑。当的一声脆响,一股强大的力道,由流星锤传了过来。
老骆驼顺势借力,身形飞快扑至,手一抄,抱着高兴就跑。
眼前二人,任何一人的武功都跟他不相上下,高兴又不会武功,要想活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就在老骆驼刚刚抱起高兴的那一刹那,耳畔传来妖刀的一声惨叫,也顾不上发生了什么状况,只顾舍身飞奔。
老骆驼眨眼间没了影子,而妖刀已抱着脚跳了起来。
事出突兀,鬼锤只好放弃追赶,扭头来问:“怀德兄,你怎么了?”
“有……有人暗算我……”妖刀呲牙咧嘴地叫道。
就见妖刀的腿上插着一根竹片,竹片几乎贯穿了小腿。忍痛抽出来看,却是一根问卦用的签。想到下手之人如果想取他性命,当如投囊取物一般,心下骇然。
妖刀识相地四下一抱拳,朗声叫道:“小子厉怀德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英雄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一二。”
连问数声,无人回应。
二人不敢逗留,一瘸一拐地逃离了现场。
而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之上,五个捕快依次站立,为首捕快拿个望远镜看了个清楚。
“他娘的,真是两个废物。”
“老大,这厮八成受伤了,还不如合我等五人之力废了他。”
“对,废了他们。”几人呼哨一声,就准备下山。
刚刚转身,就见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位失了双腿的虬髯大汉。那对支撑身体的铁拐斜靠在一边,正拿着一个肘子大嚼大咽。像是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肘子已吃了大半。
五人不是泛泛之辈,其人就在身后竟然茫然不知,心中尽皆骇然。使个眼色,装作没有看见,想从虬髯大汉的身边绕过。
走在最前的一个捕快见虬髯大汉并未追赶,展开轻功纵身就跑。
嘭!
众人还没看清肘子在半空中划出的轨迹,以及该有的破空之声,就听到了此物砸在捕快后背的巨响。
哇!
捕快没有来得发出叫声,先是喷出一口鲜血,身躯由着惯性向前冲了数米,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其他四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个个呆若木鸡。
虬髯大汉摸了把嘴,在大石上擦了擦,双手一伸,铁拐就像是生了翅膀一样飞到了他的手中。
“你们几个自裁了吧。”虬髯大汉像是索魂的恶魔一样,冷冰冰地道。
虬髯大汉一言不发就灭掉了他们的一个同伙,四人已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互相递个眼色,各取兵器在手,呼哨一声齐齐扑了上来。
伴随着叮当一阵脆响,四件兵器脱手而飞。四人惊骇之下还没做出任何闪避,只觉胸口一阵刺痛,随即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虬髯大汉看都没看四人一眼,双拐点地,宛如一只巨雕一样,向山下的树林飞去。倏忽之间,已落在了林中。
而在一棵大树之后,算命先生手持幌子,静静地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签桶一手轻轻地摇着铃铛。
待虬髯大汉来到近前,算命先生展颜一笑道:“兴儿有三合堂梁堂主暗中保护,真是三生之幸。”
梁浩眉头拧成了川字。
对方一上来就叫破了他的来历,而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心中震惊犹甚。
本座何以未曾听说武林中竟有武功如此之高的瞎子?好在此人是敌非友,否则今天当真难以善了。
“兴儿?敢问兄台与高公子如何称呼?”梁浩收敛心神,淡淡地道。
“称呼?”梁浩的话似乎触动了算命先生的心事,听他像是自责又似自语地道,“是呀,该怎么称呼呢?如果真的算起来,他应该叫瞎子一声舅舅吧。”
舅舅?高兴生母的兄弟?!
梁浩自然不想打听人家的家事,便道:“高公子有兄台保护,到是梁某多此一举了。告辞!”话音未落,其人仿若凭空失踪了一般,眨眼前没了踪影。
算命先生呆坐半晌,犹豫半天方从袖口里掏出一只信鸽,扬手丢入高空。鸽子在高空盘旋一会,认准方向向南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