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方听龙游缓缓地道:“七巧童子苏俊以通晓机关消息之学名噪大江南北,江湖之人将其名下的玲珑山庄与诸葛孔明的八卦阵相提并论,其中的机关消息数十年来,无人敢逾越雷池半步……苏庄主亲手制成的玲珑珠集霹雳堂的火药于一体,若无玲珑之匙,开启玲珑珠轻则人财两空,重则会被玲珑珠中的火药炸个粉身碎骨……因此,高大人便将一件足以震惊天下的武学秘笈藏在玲珑珠中。为了不让秘笺被不义之徒轻易得去,玲珑珠、玲珑之匙一分为二,又藏在二个不同的人身上。老夫不才,乃是高大人所托之人之一。此针就是玲珑之匙,也是打开玲珑珠的唯一法门。今日老夫将其交于公子,只因此物关系到天下武林的安危祸福,其意非同小可,公子可要小心在意了。”
小浪道:“小可已知此事干系之重,龙三爷大可放心。”
龙游将玲珑之匙小心翼翼地放到锦盒里,连同盒中之物一同摧到小浪面前道:“公子请。”
小浪动容道:“三爷,此……此乃何意?”
龙游笑道:“昔年老夫在济南府横扫三大恶霸的家财,不幸落在高大人的手中,幸得高大人手下容情,才不使龙家蒙羞,老夫一十七年来一直无以为报,这点薄物不成敬意,只当老夫送给公子的见面礼吧。”
小浪慌不迭地连连摆手道:“此中每粒珍珠皆是价值连城之物,小可怎能受用得起?这……这……万万不可。”
龙游面容一整,指着面前小盒道:“此盒名唤千机盒,也是七巧童子亲手所造,如无特殊手法绝难打开,公子若要不信大可一拭……不过,不小心触动其中机关便会将里面的物事悉数毁去,公子还是慎重的好。”
说罢,好整以暇地斜视着小浪,其意不言自明:“你不收下就休想取到你要的东西。”
小浪岂敢用强,只得苦笑接过,道:“小可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将盒子小心地揣进了怀里,顺手掏出条黄色丝绸,递到龙游面前,道:“此物乃是高大人从三爷身上取得,今日物归原主,望前辈查验,看看是否乃是三爷昔日之物。”
龙游满怀疑窦地打开黄绸,黄绸内包着一本似书非书的书本来,说它似书非书因为它仅有几页纸,却用书本的形式修订而成。
纸张陈旧发黄,显然年岁已久,书面赫然用草书写着“鹤唳九天”四个小字,字迹清秀绢丽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手捧此书,龙游全身一阵颤抖,激动的语不成声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小浪笑道:“三爷现在大可将开盒之法见告了吧?”
龙游一阵汗颜,自嘲道:“公子见笑了。”
于是便将千机盒的开盒之法细心地解说了一遍。
讲解完毕,龙游神色庄重地道:“天鹤唳关系到龙家上下百年基业,公子毫不藏私,竟然当面相赠,这等大恩大德在下实在无以为报……”
“龙三爷此言差异。”小浪摆摆手,截口道,“三爷力保朝廷重物十七年来不至遗失,这等侠义行径与小可的陡手之劳又怎能相提并论?只是小可有一事不明,还望三爷见告?”
龙游忙道:“在下知无不言。”
“江湖风传天鹤唳乃是巴山道人之物,又与龙家的百年基业何干?”
龙游摇头道:“公子有所不知,天鹤唳原本就是龙家之物。”
“哦。”小浪奇道,“这又从何说起?”
龙游道:“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幼年曾在少林学艺,对少林狮子心吼心仪甚久。张真人在武当开山立派后,所创的太极拳,太极剑武林称道,但在内功一路总与少林派佛门绝学狮子吼相差甚远,一心想自创一门内功与少林狮子吼共美。”
“有一日,张真人在武当山上参禅悟道,忽见蛇鹤相斗,鹤唳冲天,随即悟出一套内功心法。也是巧得很,这套内功心法刚刚悟透。张真人修道之前结识的相好女子寻上山来,那女子就给套内功心法取名为‘鹤唳九天’。只因张真人感叹那女子的一片痴情,彷徨之际就将这套内功心法赠与了那女子。”
“为了纪念这份真情,名为‘鹤唳九天’内功心法,张真人从未向其门下弟子提起,是以武当弟子并不知天鹤唳实乃张真人所创。武当弟子尚且不知,天下武林人更是不明所以,只当天鹤唳的内功心法是巴山派的镇派之宝。”
小浪奇道:“这套天鹤唳的内功心法又如何成了巴山派的镇派之宝?”
龙游叹了口气,道“其中关节系数落在张真人的那位相好的女子身上。那女子劝张真人返俗末果之后,下山后凭借自己的一身所学,在武林中行侠仗义十余载未曾下嫁。后来被一位年纪小她甚多的龙姓男子的一片真情感化,最终委身于龙家。”
“那龙姓男子倒也有几分志气,穷尽几十年的心血开创了江南龙家的数百年基业,鹤唳九天的内功心法自然而然地就成为龙家的不传之秘。”
“不曾想,那女子生前尚有一位在武林上颇有名望的兄长,乘其妹子为情所困之际,暗中将鹤唳九天的内功心法偷了去,凭借此内功心法创立了巴山派。”
“那女子在谢世之际便将此事告知了龙家上下。龙家哪曾想到还有这等厉害的武学秘笺落在别人手中?自不会与那女子的兄长善罢甘休。无奈,其兄长凭此内功心法所创下的巴山派如日中天。龙家无力与之相抗,唯有婉言相商。此等秘笺哪里等同寻常物事?对方自不会轻易舍弃。龙家去的次数多了,惹得对方恼羞成怒,两家言语不合便动上手脚。龙家又岂是巴山派之敌?最终落了个铩羽而归。”
“自此以后,两家仇怨历经百年之,却也未曾间断,龙家为此事代代相传,直至龙家第六代,也就是龙某这一代。”
“龙某师承少林高僧不觉大师,不但学了一身少林寺的武功,还学全了不觉大师出家前妙手神偷的功夫。师成之后,便深入巴山禁地将天鹤唳的内功心法给偷了出来,这才一扫龙家近百年所受的晦气。”
“天鹤唳的内功心法到手,龙某初战告捷,兴奋之余北上山东济南府,手痒难奈。一夜之间连盗三大恶霸的万贯家财,可恨的是,天鹤唳的内功心法却在匆忙中遗失。懊悔之下,再闯济南府,也该龙某晦气当顶,被天下第一名捕飞天神鹰高天觉人赃俱获。幸得高大人念及龙家的声名,龙某又是初犯,这才没让龙某吃上官司。”
“事后高大人寻上门来,委托龙某保管玲珑珠的开珠之匙,龙某念及曾受高大人的再造之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此事一搁十七年,今日终于得见取物之人,龙游心愿已了,了无牵挂。”
说到这里,龙游禁不住摇头苦笑,道:“既然天鹤唳的内功心法由少侠带来,老夫心中十七年的疑团也告解开,只是高大人从老夫身上如何将天鹤唳的内功心取走,到让老夫百思莫明了……唉,飞天神鹰,果真好厉害的手段。”
龙游的口里发出赞叹之声,眼睛里却透出一股极度恶毒的光芒,目光稍纵即逝,转向小浪时,面上已堆满了一种无奈的微笑。
即使小浪百般机警,也不曾察觉龙游这种怨毒的目光,含笑道:“三爷若有机会大可去问高大人。”
龙游叹气道:“高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吾辈凡夫俗子看来是无缘得见了。”一边说一边用眼光的余波有意无意地扫在小浪的脸上,似乎想从小浪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小浪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
小浪机顾然机警,却没发觉龙游的嘴角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
青衣少年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宫求傲面露喜色,关切地道:“枫儿,感觉怎样?”
青衣少年道:“烦劳爹爹挂心,孩儿胸口还有一点恶心,已无大碍。”
青衣少年正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宫冷枫。
宫冷枫道:“方才爹爹所谈及之事,八九不离十,近日孩儿跟踪小浪,发觉尚有许多疑问苦思不解,今日幸得诸位前辈在场,希望大家一同推敲,解除在下心中疑惑。”
巴山道人故作大度地道:“少庄主大可来问,贫道知无不言。”
宫冷枫正色地道:“且不说高天觉为何将天残刀藏于本庄,天残刀法是否在龙游的手中,单说天残刀……天残刀既是天怒老人之物,为何落在了高天觉的手中?难道说十八年前的雁荡山落雁峰一战,天怒老人已经伏诛?倘若果真如此,这又是何等荣耀之事?高天觉为何在十七年内不知所踪?如果说高天觉跟天怒老人一同战死,现今的小浪与高兴又是从何而来?”
众人连连点头。
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将探询的目光落在了宫求傲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