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田百胜自命不凡之时,遭遇到了剑术生涯中的第二次惨败,败在了武林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剑客手中。
百胜剑客羞愧之下,改名田一败。从那以后,田一败比剑败一次,就改名一次,这就是后称武林的败剑之将,田败将。田败将却在三十七败之后,从此下落不明。
崔不求满含怨恨地讲完这段江湖逸事,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显而易见,崔不求为败在这样一个人手下而耿耿于怀。
高兴道:“白发公公难道就是在武林中失踪的败剑之将?”崔不求缓缓地点了点头。
高兴诧异地道:“田败将跟萧寒衣又是如何识得?”
崔不求略一思索道:“田败将一生嗜剑如命,快意剑诀天下驰名,田败将不会不动心。萧寒衣为何将此剑传给田败将就不得而知了。
高兴隐隐约约觉得此事不同寻常,暗道:“此事是否与竹签上的字有关呢?我为何当时不留意看看那竹签上还写了些什么?”高兴对这桩数十年前发生的事,显出超乎寻常的热心,连他都感到莫明其妙。
二人各怀心事,半晌无语。
崔不求忽道:“老夫时日无多,你把死神之蛆拿给我瞧瞧。”死神之蛆早被高兴一把火烧成灰烬,所剩无多。
高兴怕他见到此物变少,再度气昏过去,又不善撒谎,一时彷徨无计,支支吾吾地道:“那……那东西……那东西……”
崔不求发觉不妙,怒道:“臭小子,你又把老夫的东西给咋的了?”
崔不求发火,面相看上去愈加狰狞恐怖,高兴不由自主地连退几步,期期艾艾的道:“死神之蛆也……也被我烧了。”
崔不求全身猛地一颤,接着又是一阵巨烈的咳嗽,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难看。
《牧尸宝典》被毁,崔不求终究看过,自认为凭记忆重新写出一本。死神之蛆是虫中的变种,千年难得。崔不求承受四十年的磨难,垂暮之年这才得到,转眼间被高兴毁于一旦,崔不求心中怨恨可想而知。
崔不求极度恶毒的眼光盯了高兴良久,高兴被他看得全身发毛,担心崔不求突然发难,远远的躲在门口,准备随时逃之夭夭。
崔不求气血上涌,连连喘气。高兴站在远处,听到崔不求喘息声越来越弱,发觉不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就见崔不求只有出气,已无进气,生命已近弥留之际。
眼见崔不求即将撒手西寰,高兴忙道:“前辈若有心事未办,大可告之小可,小可必尽全力完成。”高兴完全出于一片好心,崔不求听了更是气血攻心。
崔不求一心想做天下第一人,四十年如一日的美梦顷刻间破灭。高兴有失时机的一番话,总能不令崔不求怒火攻心?
崔不求苍白的面孔上挤出一丝微笑,缓缓地睁开紧闭的双眼,拼尽全力道:“你……你凑耳过……过来,我……我有话说。”
高兴耳朵凑到崔不求嘴边,听到崔不求断断续续地道:“那……那山……山洞里有……有……有宝藏。”
高兴不自禁的道:“哪个山洞?”
崔不求眼中凶光毕露,嘶声叫道:“你……你害的我好苦!”倏然抬头,一口咬在了高兴的耳朵上。高兴猝不及防,被崔不求咬个正着。
高兴疼痛难当,禁不住失声惊叫。
李来运夫妇听到高兴叫喊,冲进房内。夫妇二人连捶带打,好不容易撬开了崔不求的嘴巴。好在崔不求仅剩的几颗门牙早被八仙门的凌波仙女何仙儿踢掉,高兴的耳朵才没被崔不求咬掉。虽说如此,还是咬得鲜血淋淋。
再看崔不求,业已气绝身亡。崔不求僵硬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残酷的微笑,使得这张狰狞的面孔看上去更加恐怖骇人。
李来运心有余悸地道:“这个大恶人到死都想着如何害人,当真天下少见。”
马氏狠狠的道:“把这恶人的尸体抛到山上喂狼算了。”
高兴连忙摆手道:“其人已死,无需如此。”
李来运叹气道:“公子宅心仁厚,难怪会吃这般苦头。”
夫妇二人挖了个坑,把崔不求草草埋了。高兴却郑重其事,墓前立个牌子,上书“崔不求之墓”。
高兴万万没想到,待他出谷之后,村里人闻知崔不求就是那个使他们背井离乡的大恶人,又将崔不求从坟里挖出,鞭尸万次,碎尸百块,抛尸山涧。崔不求一生作恶,最终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崔不求一死,高兴脱此桎梏,终得自由。
在李来运夫妇的竭力挽留之下,高兴在村子里又住了三天。临行之日,让李来运夫妇召集了来此避难的村众,陈述了崔不求的恶行。村民这才得知躺在李来运夫妇家中养病之人,就是那个杀人恶魔,个个义愤填膺。
高兴清点在谷中居住的人家,共有三十一户。就把崔不求留下的巨额财产,每家一万两,另按哪家失踪一人追加二千两的办法散发了出去。村民何曾见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几乎无人敢相信银票是真的,直到李来运把老丈人张大胖子请来,才知道这些银票不假。
村民忽得巨金,不禁欣喜若狂,对高兴自然感激涕零。高兴在李来运家中叨忧过久,多送出二千两。至于崔不求的珠宝,就由李来运送交两位谷主,一为感谢老谷主收容众村民的义举,二为感谢老谷主的救命之恩。高兴想的周到,村民无不竖指称赞。
高兴银票分散完毕,还剩二千两。高兴原想把剩下的银两一同分发出去,被村民拦住。按理说高兴得此巨金,大可占为己有,高兴不但没有这样做,反而分文不取,这份胸怀可谓天下少有。村民对高兴更是推崇之至。
村民自然不能让高兴空手而回,一致要求高兴收下。不但如此,众人凑出一万两让高兴带走。高兴推辞不过,只好收了剩下的二千两银票,至于村民凑出的一万两银票,高兴说什么都不肯收。村民无奈,唯有作罢。众人杀猪宰羊盛情款待高兴,自是不必细说。
在村民的苦苦挽留之下,高兴又住了两天。临行之时,张大胖子把全村仅有的一匹老马送给高兴使用,高兴盛情难却只好受了。众村民把高兴送出谷口,这才洒泪而别。
也许是高兴散出的数十万两巨金,使得清初浙南一带,虽经战乱,依然富庶有余。
高兴走出无花谷约有十里,就见前面大树之下一位白发老者席地而坐,近前一看,正是无花谷的白发公公。
高兴大吃一惊,慌忙下马,近前行礼道:“田老公公别来无恙。”
田败将微微一怔,显然对高兴一口叫出自家姓氏颇为奇怪。田败将指了指地面,高兴道一声“失敬”,也坐了下来。
田败将道:“老夫候你多时,公子来迟了。”田败将开口讲话,话音粗中带细,非男非女。
高兴知其修炼快意剑诀上而自残,说话已与太监无二,也就见怪不怪,道:“小可不知老丈在此,还望见谅。”
田败将淡淡一笑道:“老夫前日收到公子送到谷内的珠宝,感觉公子非比常人,忽觉心血来潮,急于见公子一面,公子不会怪罪小老儿唐突吧?”
高兴红脸道:“小可何德何能,竟让老谷主上心?老谷主对小可有救命之恩,小可不曾当面称谢,实觉惭愧之致。至于那些珠宝,并非小可之物。小可借花献佛,让谷主见笑了。”
一老一小客气了几句,田败将道:“公子可知崔不求的珠宝从何而来?”
高兴道:“听崔前辈提起,其父乃是盗墓贼出身,想必那些珠宝是盗墓所得。”田败将眉头微蹙,沉思无语。
田败将关心珠宝来历,高兴虽觉诧异,却没上心。忽地记起一事,当下便道:“前辈能用竹子作剑,伤人于无形,当真让人大开眼界。”田败将微微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高兴见他身怀绝世神功,不但不为之喜,反而意兴萧索,心中颇为奇怪,暗道:“田老伯自残练功,想必不是十分快乐。”讨到此节,不愿田败将伤心,叉开话题,道:“恕小可唐突,婆婆在竹签之上,曾写了‘义弟手下’几个字,不知是何用意?”
田败将笑道:“秋妹让小老儿手下容情,所以才写了那几个字。”
高兴奇道:“这又为何?”
“因为崔不求是寒秋堂兄的结义兄弟。”
高兴心中一动,暗道:“寒秋?白发婆婆莫非叫萧寒秋?萧寒衣是萧寒秋的堂兄?嗯,是了。那竹签上原是写有‘堂兄义弟,手下留情’八个字。”
高兴想通此节,心中豁然开朗。
萧寒秋既然是萧氏兄弟的妹子,看样子田败将是萧寒秋的夫君,田败将又嗜剑如命,能够从萧寒衣那里学到快意剑诀也在情理之中。高兴的猜测固然合理,却远没高兴想的这么简单。
田败将显然不想在此事上深谈,叉开话题道:“崔不求死时可曾说过什么?”
高兴摇头道:“崔前辈死前对小可恨之入骨,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于是就将崔不求死前咬耳朵的事说了,却把崔不求说山洞中有宝藏的话略过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