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并不是高兴有意隐瞒,实因高兴与崔不求仅在半山崖的洞中住过,并没有去过别的山洞。高兴在山洞里一住就是三个多月,何曾见过什么宝藏?高兴只当崔不求对他恨之入骨,故意用话引诱他上钩,所以田败将来问,这句话也就略过不提。
崔不求咬耳之事,李来运早已告知田败将。高兴再次诉说一遍,田败将当下深信不疑。
高兴好奇地道:“老谷主莫非觉得这些珠宝的来历有甚不妥吗?”
田败将道:“实不相瞒,公子交于老夫的珠宝,晶莹透彻,毫无暇疵,每一粒都是价值连城之物。崔不求一个老叫化子,何处得来这等人间极品,当真令人颇费猜疑。”
高兴道:“依谷主所见,崔前辈的珠宝何处而来?”
“公子可曾听说快意剑诀?”
田败将的话题又转到快意剑诀,高兴对快意剑诀的兴趣不减,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公子可否剑诀来历?”
高兴道:“小可曾听崔前辈谈起过。“
田败将叹口气道:“公子想必已知萧家血案?”
高兴点头称是。
“公子可知造成萧家血案的真正元凶?”
高兴心中一凛,暗觉不妙,道:“造成萧家血案的真正元凶是……是谁?”
田败将道:“数十年来,萧家一直认定喋血一枭与青海三凶是那场血案的元凶。但是公子前日将那些珠宝送交小老儿,小老儿这才想到造成那场血案的真正原凶,实乃另有其人。”
高兴万没想到一袋珠宝竟然解开了一件武林疑案,追问道:“老谷主何以见得造成萧家血案的另有其人?”
田败将道:“昔年萧氏兄弟盗墓时发现的那处西夏古墓,一直秘而不宣。就连妻子儿女也不曾告之,唯独告诉了他们的师父索魂更夫崔见生。萧家血案那天,兄弟二人再去古墓寻宝,却发觉古墓里的宝藏不翼而飞。
萧氏兄弟复仇之后,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就向索魂更夫对证。不曾想崔见生早在萧家血案的前一年去逝。其子崔不求已将崔见生的遗体送归江南故里,宝藏失踪便成了一件无头公案。
数十年来,萧氏兄弟怀疑宝藏落在崔不求的身上,一直没有放弃对宝藏的追寻。后来听说崔不求得罪了武林七伤人,远避西北,过着穷困潦倒的乞讨生活。如果宝藏被崔不求父子盗走,谁又能想到崔不求拥有用之不完取之不尽的财富,还去过那乞丐生活?是以萧氏兄弟逐渐打消了对崔不求的怀疑。直到前日公子把那珠宝交于小老儿,小老儿才敢断定,那匹宝藏必定落在崔不求的手中。
萧氏兄弟把宝藏之秘告知其师崔见生,崔见生暗中将宝藏盗走。为了灭口,崔见生设下毒计,欲借喋血一枭之手加害萧氏兄弟。凑巧萧氏兄弟外出盗墓,这才躲过一劫。”
此事说给别人听,未必让人信服。高兴听罢却连连点头称“是”。
崔不求意图称雄武林,这样的一个人,如不是胸有大志,必定不会呆在雪山等严寒之地四十余年。可惜阴差阳错,所有抱负、希望,都在高兴面前化为泡影,不能不说是这个恶人的一大悲哀。崔不求死后对高兴恨之入骨,也是顺理成章。
高兴苦笑道:“崔前辈对小可恨之入骨,怎会将藏宝之地告诉小可?”
田败将又问了一些崔不求死前的一些行为举止,高兴如实说了。只因牧尸宝典与死神之蛆一节关系重大,略过不提。
高兴伴随崔不求这个人间大恶近百余日,耳闻目睹了崔不求的所作所为,深深地感到了人心难测。高兴虽然迂腐,人却不笨。高兴与田败将初次见面,就觉此人一身鬼气,下意识地有了戒备之心。又加上田败将拦在半路,毫无顾及的直言宝藏一事,心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妥,就将一些细节略过不提。
田败将一双死灰色的眼珠一直留意高兴的表情,高兴本就不擅长说慌,而且说的句句属实,丝毫不见慌乱。田败将寻前问后大半天见问不出什么,说声告辞,匆匆而去。眼见四败将趋之若鹫,如同鬼魅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高兴心有余悸的道:“田老公公哪里还像个垂死的老人?”说罢,禁不住连连摇头。
高兴刚要上马,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高兴心中一惊,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位白发老人,不是白发婆婆又是谁?
高兴慌忙上前施礼道:“小可不知婆婆在此,有失礼道,还望婆婆见谅。”
白发婆婆眼望田败将远去的方向,叹息道:“是老身唐突公子,公子不必多礼。”
高兴见白发婆婆满面愁苦,猜知白发婆婆必有心事,意图出言安慰,一时之际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陪着老人一同叹气。
白发婆婆见高兴一脸愁容,奇道:“公子可有心事?”
高兴道:“婆婆不开心,小可也就不开心。”
白发婆婆笑道:“真是个傻孩子。”
老人脸上带出笑容,高兴不失时机地道:“婆婆为何叹气?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心事说出来就会好一些,如果总是放在心上,会对身体有害无意。”当下便将心事压在心底的诸多坏处,一条条地讲了起来。高兴身为医生,说的自然头头是道。
白发婆婆面含微笑,耐心地听高兴滔滔不绝地讲解。高兴话音一停,白发婆婆便道:“你是风老三的弟子?”
高兴微微一怔,道:“家师薛里风,江湖人称风神医,并不是什么风老三。”白发婆婆“哦”了一声,喃喃的道:“薛里风,好一个薛里风。”
高兴奇道:“婆婆识得家师?”
白发婆婆叹道:“风老三有个你这样的弟子真是他的造化。”
高兴见白发婆婆依旧喊风神师为风老三,心想:“师父有个外号叫风老三也未可知。”当下也不以为意,道:“方才田公公所言宝藏之事,应是真的了。”
白发婆婆道:“此事萧家一直未曾向外人提及,公子是知此事的第一人。”言外之意已承认确有其事。
高兴道:“田公公对这些宝藏到是十分热心的。”
白发婆婆叹了口气,向高兴讲述了一件鲜为人知的故事。
萧家自古以来一直是西北塞外的名门望族,其在前朝辽时尤其强盛,大辽被金所灭,萧家也随之败落。
萧氏兄弟的母亲耶律飞燕,乃是大辽皇族的后裔。
耶律飞燕有一兄长,唤作耶律飞虹。耶律飞虹膝下无子,却生有三个女儿,大女儿生一岁而殉。二女儿耶律寒珠,被瓦剌国王选入皇宫,忧郁而死。三女儿耶律寒秋,生下后身子柔弱多病,几不能活。
耶律寒秋后来被一个游脚道长收留,做了道士的徒弟。这道长原是中原的一个有名剑客,便将一身剑术绝学传给了耶律寒秋。耶律寒秋不负师望,不但练就了一身好武功,孱弱的身子也变得十分硬朗。
耶律寒秋为报师恩,一直陪伴其师终老,一晃二十多年,耶律寒秋已过了普通农家大婚当嫁的年龄。耶律寒秋安葬其师之后,便即下山。
耶律寒秋赶回家中获悉父母已故数年,无奈之下投奔表兄萧氏兄弟。萧家经过那次血劫之后,也是去向不明。经多方打听,终从萧家的一个老奴口中得知,萧氏兄弟很多年前就去了中原。
耶律寒秋东进中原,路上为了行走方便,一直是女扮男装。在路上遇到了此生的冤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以为剑术天下第一的田继路,此时的田继路业已改名为田百胜。
田百胜武林中的名气甚响,但为人高傲,不可一世。耶律寒秋看不过去,上门讨教。大名鼎鼎的百胜剑客,在名不见经传的耶律寒秋剑下没走三招。田百胜虽败,却激发了对剑的一种超乎寻常的热爱。耶律寒秋看在眼里,也是暗自钦佩。
田百胜一边用心苦练,一边四处寻找剑术名家。耶律寒秋神失鬼差的尾随田败将,总是暗中帮助同田百胜比斗的剑客,以至田百胜接二连三地败北。难能可贵的是,田百胜并不气馁,一直在为提高自身的剑法而努力。
耶律寒秋看在眼里,由轻视到钦佩直至芳心暗许。田百胜的傲气经过一次次的失败,终于荡然无存。耶律寒秋适时出现,尽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田败将对耶律寒秋的剑法十分倾慕,自然悉心讨教。耶律寒秋知无不言,田败将的上进心令耶律寒秋愈加倾心。
二人相处日久,互生情愫。不曾想,田败将有了依靠富家纨绔子弟、好学无术的毛病暴露无遗。耶律寒秋十分痛心,要想挽救田败将,唯有在剑术上下功夫,于是就把其师临终遗言说给田败将听了。当田败将听说武林中最高明的剑法,莫过于失传多年的快意剑决时,欣喜若狂,从此隐姓埋名,在武林中遍寻快意剑决。
有一年,二人结伴来到已化名冷怀山的萧寒山住处,恰逢萧寒衣也在场。耶律寒秋就向表兄打听快意剑决的去向。耶律寒秋听说萧寒衣身怀快意剑诀时,不禁大吃一惊,当即就跟萧寒衣过招,果然非萧寒衣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