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我已经很久没有咏的消息了,而且,已经很长时间了,咏一直都没有打电话回来过。写去的信,也已很久没收到回信了。白凌时常叫着要父亲,要父亲回来带着她玩,要看父亲寄回来的相片。我很是担心,有时,心跳心慌得特别厉害。夜深时,我总止不住的格外思念咏。
从电视和报纸新闻一些或多或少的信息中,我隐隐的感觉到整个地球上的人类好像正在非洲大陆进行一项大的军事行动。但似乎进展的并不是很顺利。我不知道咏是否也参加了这次军事行动。
20××+9年11月6日中午时,我突然感觉到心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一种慌乱,仿佛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在一瞬间失去了一样。
从那次后,我变得焦虑了很多,并且,又开始失眠了。
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很乱很乱,一种从未有过的乱。
在这几天里,我总是不断的做梦,做各种各样的梦,各种自己曾有的记忆纠集杂乱的出现在自己的这些梦中。在这些梦中,我又见到了咏,见到了咏对着我不断微笑的那已深刻在我心底最深处得面容。在这些梦中,我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母星,自己的故乡。我再次想起了我的过去,我曾有的童年,我曾有的朋友和亲人。我想起了自己来地球之前得那段尘封已久几乎都要忘去的记忆。
在这些连续不断的梦里与若隐若现的回忆中,我再次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与母亲的面容。在回忆中,我仍还记得自己虽已模糊,而且仅见了二三次面得母亲那年轻美丽的面容,记得母亲留给我的那颗深蓝色的美丽宝石。
在记忆中,在自己的童年,有的只是那单调的银灰色和白色。在自己度过的整个童年时光以及成长的环境中,到处都是那银灰色和白色,偶有一些深蓝、深红、赤金与大黑色;没有绿色、紫色;更没有那明亮的鹅蛋黄与鲜艳美丽的橙色及那亮艳的桃花红。有的,只是那呆板死气沉沉的大块的银灰色与白色及偶缀其中的没有生气的深蓝色、深红色、赤金色与深黑色。这也是我那个星球整体的色彩基调,没有亮色与暖色,只有那冰冷的冷色与无感情的中间色。
周围都是冰冷的,没有温情与细语,有的只是那不停的学习、命令、执行与完成。
和地球上拥有的家庭这种社会单位与结构不一样,在我那个星球,家庭这种古老的社会单位与结构早在四百多年前就被我们星球的人放弃了。(这些知识与概念是后来我长大一些后大概十三岁多的时候在上星球上的管理者为我和与我同一个教育训练班的孩子们所开设的星球发展史这门课时才知道的。在我那个星球,家庭被认为是一种旧有的低效的单个分散的社会单位与结构,因其单个分散的特点在社会资源整体的利用与吸收上比较的低效,且不利于资源在整体上的利用与分配。因而,被我们星球上的人在四百多年前星球的大整合与大发展期中所放弃。)取而代之的是社会的整体管理与分配。因此,在我那个星球,小孩在一出生时,便离开了生他的亲生父母,而由星球的管理机构对初生的婴儿进行统一的资质鉴定、养育、教育与分配。
这些婴儿在他们刚出生时会进行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资质鉴定。这个鉴定包括婴儿的智商、体能、运动神经与运动能力的好与坏以及个人情绪的倾向性等方面。鉴定后,粗分出重智商的脑力培养与重运动与反应能力的制造、竞技与动手和战斗的体能培养。这些婴儿中的部分极少数智商与运动神经都处于同一段时间内出生的这批婴儿中的极前端者将被特别挑选出来由星球管理机构送到一个更上层的养育所中进行专门的、重点的培养,以在未来赐予这些资质极优者从事一些星球上的特殊与高端任务。如星球上的高级科研人员、高级情报收集分析者或高级作战人员。
在这批出生时间相近的婴儿们长大到三岁或六岁时,星球上的管理者们会对他们再进行第二、第三次的资质鉴定,以细分培养为星球上的管理人员、教育培育人员、医疗人员、一般的科研工作者或星球上部分行业与产业中仍还需要的动手能力强、制造能力强的产业工人以及军队里大量的作战人员,并对婴儿时期第一次鉴定时不是很准确的部分人员进行相应的调整。
在此期间,这些孩子的生生父母可以有少量的时间来探望、陪伴这些已由政府统一养育、教育、培育的孩子。
之所以我那个星球会采取这样的社会结构,据说是因为星球的最高管理委员会认为采取这样的社会结构是一种更先进文明科技与高效的社会结构。这种社会结构可以再更大程度与最大限度内最高效的利用星球社会上的整体资源和发挥出星球上所拥有的最大潜力与动能,以更好的促进整个星球科技与文明向前的发展。
因为这些原因,在我那个星球,我们中的很多人在他们刚一出生还是婴儿时,他未来一生的命运或许便已被决定下来了。我们一出生就像星球的产品一样,被高效的养育,高效的教育与高效的培养。没有了感情,一切都服从于效率与利弊原则。
而星球的整体色彩也因此而都变成了那便于理性思维的冷色调与中间色,它们冰冷而淡漠。
这些回忆,在我来地球之前,在我到地球后看见那么多自己曾一生都没见过的色彩之前,在我遇到咏,并与他结婚生下白凌之前,还不觉得有太多的不合理,甚至,还曾认为那就是世界所拥有的所有色彩与本原。但在现在的我想来,却觉得是那么的冰冷与无情。
这些冰冷的颜色就这样如梦魇一般始终纠缠在自己童年之中,也纠缠在自己的记忆与回忆中。
这些记忆,我曾以为自己在长久的地球生活中已把它们都已遗忘。
可是现在,它们又一次次的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出现在自己的睡梦中。
在这些若清晰若模糊的梦与回忆中,我再次忆起了和自己同时出生的孪生的妹妹。我和妹妹出生时,我的母亲便为我取名为镭·赫尔特·莎珊雪莎,这个名字在地球上时雪露的含义;而我的妹妹则取名为镭·赫尔特·莎珊霜莎,这个名字在地球上是霜露的含义。这些都是后来听来看我们的父亲说给我和妹妹听的。
实际上,在我和妹妹一出生时,就因为有着极高的智商和极好的运动神经而被挑选出来进行的是高于星球上那一般婴儿的更上一层更严格或者说时条件更好的看护与预备培养。(我和妹妹之所以会有优于星球上一般人的智商与天赋,是我在十二岁时才知道那源于自己的父母。我的父亲与母亲他们本身其实就已是星球上精英中的精英。父亲是星球上军界中非常有名的一个战士,而我的母亲——她和我后来所从事的职业是一样的,是一个顶级的间谍。他们的结合也是星球管理的上层刻意的撮合与安排,为的是培养出星球上更优秀与杰出的下一代。)所以,在食物及物质上,我和妹妹曾享有过的培育其实要比星球上其他婴儿们的成长要好很多了。
但在我那遥远的记忆里,在星球的集体养育所里,养育所的养育管理安排者们也如他们周围的色调一样,冰冷、高效、理性与冷漠。
他们就如一块快的石头,一块块的寒冰,虽让人认可却也让人畏惧而不敢亲近。他们冷静的养育着我们,冷静的处理着我们成长中遇到的任何问题,冷静的为我们安排着未来。
我长大所吃的食物,一直都是像地球上的压缩饼干或粗面包粗制蛋糕一样的食物以及各种水果酱一样的用来补充水分与维生素的酱状食物。没有地球上的鸡、鸭、鱼、牛、羊、猪肉及各种的水果,那些东西在我们那个星球上因星球上为文明与科技进步而过度的开发所带来的资源枯竭,早在三四百年前就找不到了。我们星球上人吃的食物都是用星球上还有的藻类或微生物等合成的食品。
这些食物单调而乏味的让人难以下咽。
我就这样长大到了三岁和六岁,长到了星球上管理者们对我的第二、第三次资质鉴定。
在星球的管理者们对我进行第三次资质鉴定之前,我还能和自己那孪生的妹妹——霜露她在一起成长,这或许是我童年中最快乐的记忆了。它是我童年冰冷、淡漠成长环境中仅有的一点亲情上的温暖与羁绊。
我仍还记得和妹妹在一起时,我和她总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与互换不完的各种思想。与我对陌生事物总止不住的充满着那么多的好奇,并大胆与倔强的性格不一样,妹妹霜露她更安静、老实、顺从,并更爱思考。在养育所的管理者们眼中,在一起接受培育的孩子们中我似乎一直都很叛逆且难以管理。因为在天性上,我对陌生的事物与自己不懂的东西总充满了好奇,而且,对事物与问题爱有自己的思考与想法,更有着很高的智商与运动神经。这便让他们很是头痛,在我的培育成长中,我总会时不时的弄出些麻烦来让他们忙活,并让他们烦我。像在培育养育所里,经常我不是弄坏了培育所这儿的东西就是弄坏了那儿的设备,或者,把其他一起培育的小孩弄伤弄哭了等等。这时,我便会受到培育者和管理者们对我的处罚,或是被关禁闭,或是停止一天二天我食物的供给等等。
而这些时候,妹妹总会担心着我。她要么会忠诚的一直等在禁闭室的门外,等着我关禁闭出来后,再和我一起回到我和妹妹在养育培育所中被分配在一起的床位那,陪着我度过那孤单难受的日子;要么她会把分配给她的食物留下一半给我,以免我饿肚子。
因为妹妹她一直都是那么的老实,因而,她很少会受到养育所与培育所的养育员和培育员们的处罚。养育所的管理员和培育员们也一直对我妹妹很满意,虽然,我妹妹她同样拥有着很高的智商,但她却总是那样的顺从与文静。
就这样,我和妹妹依偎着度过了那一个又一个冷漠、单调,一切是以效率与利弊原则作为是非衡量标准的没有温情的童年的日子。
在养育所中,有时,父亲和母亲会来看我们。但他们从没同时一起来看过我和妹妹。后来,我才知道,是星球上的运作机制与分工让他们没办法同时一起到养育所来看我和妹妹。
我仍还记得母亲来养育所看我和妹妹时的情形。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那么的年轻与美丽,美丽的甚至让人眩目。母亲她来到养育所后,总爱一左一右的把我和妹妹抱在怀里,亲我们,对着我和妹妹微笑,并抱了又抱。
后来,我才发现,在母亲搂抱我们微笑的眼中似乎总闪着泪花和对我与妹妹不舍的依恋。
那种泪花与依恋,当时我似乎一直都不曾感觉到。直到我来到地球后,遇上了咏,并与咏生下女儿白凌后,才好像突然明白了母亲那微笑着的眼中的泪花与依恋是什么样的含义。
直到那时,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突然被刀扎了一样的疼痛。
在我和妹妹三岁半之后,母亲便再没来看过我和妹妹了。
一直到我十二岁之后,在进入了星球上北球1区与2区及南球1区与2区的最高间谍合训班之后,才从机构的一些工作人员和培育、训练我们的一些老师那知道,在我和妹妹三岁多的时候,其实母亲她已经死了。
母亲是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那是一次极为重要的任务,那次任务曾影响到我那个星球发展的整个未来。而我母亲用她的死换来了任务的成功而维护住了星球的整体利益与稳定。
这就是为什么在我和妹妹三岁多以后就再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的原因。
每想到这,我的眼中都止不住的满是泪水。
从此之后,再来看我和妹妹的便只有父亲了。父亲和母亲不大一样,父亲他来看我和妹妹时并不会对着我们又亲又抱。他来之后,总爱隔着巨大的窗玻璃或是透明的落地大门远远的看着在养育所与教育所里玩耍或做着各种测试的我和妹妹,而很少上前来抱或亲我和妹妹。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总是那么的严肃,而且难以亲近,甚至是遥远。
父亲他似乎很忙,总是匆匆的来了,然后,又匆匆的离开了。
但即便是这样,我和妹妹仍会常期盼着父亲来看我们。每当我和妹妹在养育所教育所中看到窗户或落地透明大门外父亲那落寞的身影时,在我和妹妹的心中总会莫名的感到一丝的温暖或漾出莫名的快乐。
因为,我和妹妹能从父亲那遥远的目光中感受到他隐藏着的隐隐的泪花及关切与慈爱。
在记忆里,很少亲近我们的父亲只是在我和妹妹快四岁时一次来见我们时抱过我和妹妹。那一次,父亲他来见我和妹妹时,一来,便什么也没说,只紧紧的把我和妹妹一左一右的搂抱在他的怀里,并把他的头深深的埋在了我和妹妹的脖颈间,许久都不说话,也不抬起头。即便我和妹妹想用额前的意识球直接和父亲交流,父亲也不理我们。后来,我才知道,或许,就是那时,父亲知道了母亲的死讯,然后,匆匆的赶来见我和妹妹。
那是我和妹妹少有的依偎在父亲那坚硬的胸怀里,直到现在,我仍还记得父亲胸腔里那有力的心跳声。那一天,搂着我和妹妹的父亲似乎哭了,父亲的泪水打湿了我和妹妹那茫然的面孔。那时,我和妹妹还不知道,我们的母亲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那似乎是我记忆里所见到的父亲唯一的一次落泪。
后来,在我已确定为前往地球的最后人选并与父亲告别准备前往未知的地球时,我也没能再看到过父亲流出眼眶的泪水。
在我和妹妹六岁多参加完星球管理者对我们的第三次资质鉴定之后,我和妹妹不得不彼此分开了。
妹妹霜露她被选中将培养为科研人员,因为她有着非常高的智商,而我却因其叛逆难以驾驭的性格而被选中培养为一名情报收集者与分析者——即间谍。虽然我同样也拥有并不输于自己妹妹霜露的智商,但在星球管理者们的眼中,我所拥有的叛逆倔强性格将非常有利于做情报收集者与分析者,并极适合在陌生的环境中生存并伪装自己。自此,在童年中,仅有的那个还能给我温暖与留恋的亲人也与我分开了。
分开后,我和妹妹几乎再难见面。此后,我只在自己十六岁多时入选准备派往地球执行星球顶级间谍任务的大名单和自己十九岁时,成功成为将派往地球的唯一一名间谍时和妹妹再见了两次面,匆匆的相见又匆匆的分开。
与妹妹分开后,我被星球管理者们送入了星球北球1区得03培育教育所,这是星球上北球1区将被培养成星球顶级间谍六至十二岁孩子们中的一个级别很高的培育教育所。
在这北球1区03培育教育所里,参加培育与教育的孩子们共有35人,都是女性。后来,我从培育教育所的管理员与培育教育员那得知到,在星球的整个北球1区和情报收集与分析03培育教育所同级别的培育教育所只有三个。除03培育教育所外,还有一个01培育教育所和02培育教育所。02培育教育所里参加培育与教育的孩子也是35人,也全是女性;而01培育教育所里参加培育与教育的孩子共有30人,这30人全都是男性。
这三个培育教育所将用六年的时间在这100人中选出30人与北球2区及南球1区、南球2区所选拔出的90人参加合训,最后再从这120人中选出30人作为星球上最高等级的间谍(情报收集者与分析者)去执行事关星球命运的间谍任务。
这将是一个极痛苦而残酷与无情的选拔和淘汰过程,只有有着极高天赋与智商的孩子才有可能通过那一层又一层,一次又一次的选拔、淘汰测试而最后入围合训的大名单。
然而,那段日子却是我成长记忆中最孤单最落寞的日子了。
培育教育所里的竞争很大,给出的培育项目、教育项目量很大,也很深很难。入选的这些孩子们竞争心理很强,她们个个都想在这六年的培育教育中顺利的通过这培育教育所给出的一个又一个难度很大、很深的测试,而让自己在同伴中脱颖而出,成为北球1区初级间谍精英中的精英。因而,在学习与生活中,彼此防备心理很重,相互间都基本互不理睬与交心。
在我的周围从此便只有了竞争、冷漠与猜疑,再没有一个像妹妹霜露那样贴心的人能陪着我度过培育成长中那冰冷的岁月。
当我在培育教育所所给出的竞争项目或测试中偶尔失手输了的时候,或因他人的过错而无故受到处罚与委屈的时候,也不再有妹妹霜露在我身边、耳边细细安慰的话语,有的只是独自忍受一切的无尽孤独与冰凉。
也就是在那时,我自己有了自己单人的房间,并被训练独立生活和自己照顾自己,更有在突遇危险时,仅仅是依靠自己单独存活下来或仅依靠自己来想办法脱离危险的极端训练。
父亲有时会来看我。依然是板着面孔,冰冷、严肃的望着我通过培育教育所里的一个个测试,而很少主动上来搂抱我,对我说一些安慰贴心鼓励的话。父亲他对我总是那么的严,严得让我甚至有些恨他,恨他的冰冷与无情。
后来,在我成为去地球进行情报收集与刺探的唯一人选时,我才明白,父亲的严厉与冷或许正是为了让我彻底的放弃对他及机构的依赖心理,而让我有能力去独自面对我将要执行的那充满着巨大危险与未知的那个任务。或许,在一开始,父亲就已知道了,我被选作为情报收集者与分析者或者说是间谍最后将会面临到一些怎么样的任务。
虽然,培育教育所里的竞争测试很残酷,很激烈,然而,因为我的天赋与倔强,我在一次次的失败后仍成功的通过了培育教育所中各种的测试并击败了多个恶意的竞争者,成功的入选了北球1区向上推荐合训的30人的大名单。
可是,我也就这样孤单凄凉而倔强的度过了自己六至十二岁的这段苍白残酷只有竞争与对抗的凄苦冰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