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相戏本薄情,玉女低首自吹箫。
那一刻肉音别自唔咿,裴法凝终于放弃了最后的自持。他放弃了,是真的放弃了。正如四年前赵平宇第一次如这般吞噬他的时候,那样的放弃了。任由一个女人享用自己的躯体,任由自己的灵魂在墙角哭泣,任由本能的起伏取悦利益。“人生本没什么意义,人永远都是一种动物,我为什么不能是动物。”裴法凝经常这样自我讽刺。
当年他还在大学读书时,就有哥们儿跟他说:“法哥,你小子外形好,玉树临风。咱系主任的闺女,好像看上你了。”
“看上又怎样,我家穷,娶不起那样的千金大小姐。”回答得口气坚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裴法凝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父亲是退伍军人,母亲来自农村,两口子都在印刷厂当工人。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他们家就是那种要和几户人家一起挤一座四合院,合用一个水管子的家庭。他记得小时候,一到夏天他就没有一身整齐的衣服,穿的全都是他爸或他大哥剩下的大背心、大短裤。他妈说夏天穿什么都行,冻不着就是了。每天背着一个破军绿书包,穿梭于狭窄而拥乱的胡同,上学、下学、调皮捣蛋。
小的时候,他大哥上班早,是给印刷厂跑长途的司机,总也不在家。父母都上班,没人带他。直到后来有一次,他们一群野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和另一个厂区里的子弟打起来了。事情最后闹得不小,说是那边儿打死两个人。他妈就害怕了,从那以后就让他放学直接到厂里找自己。不上学,就直接跟他妈去上班。
印刷厂,什么最多?当然是印刷品。除了有洋黄历、挂历、计划生育手册这些个乱七八糟,当然还有各种文化类书籍和教科书。裴法凝后来认定,他所有的阅读习惯都是在那个破旧的印刷厂里开始培养的。在胡同里混迹的那段人生,也成了他最怀念的部分。
后来他去上海上大学,学的是经济法专业。那种南方城市的物质丰富和文化开化,对他产生了不小的冲击。他就像彻底被激活了一样,在校园里变得无比活跃。各种学生团体,从演讲与辩论、话剧、诗社,到慈善捐赠、校园记者,没有他不掺乎的。人们也都熟悉和接受了这个来自首都、长相清秀的小伙子,有什么事还都喜欢找他帮忙。他也都热情回应,时间久了,他便在老师那里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加上学习成绩也不错,毕业后便留校了,还报考了研究生。而且,他还是跟系主任的闺女结婚了。
学生的世界单纯的,学生也是被爱护的。但当他变成老师,生存在这个半机关、不官场的高校环境里时,事情就还是慢慢起了变化。那是源于一次很平常的学生辩论赛,辩题是由学院教务处定的。按照惯例,无非就是在学院礼堂里,台上对着搭两排桌子,作为正方、反方席位,中间是主席台。来的观众就是本院的学生和院里的领导、老师。通常这种事情,不会来多么大的领导,顶多就是几个平时比较闲的中年女老师。
裴法凝应付这种工作,轻车熟路。但是那天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异样。出席的院领导到的特别全,甚至还来了两个副校长。这是很不正常的,如果当晚是那个情况,应该早就有人通知他。
辩论赛如期开始,一切按部就班。当辩论结束时,由主席做最后陈词。这个主席本就是院学生会主席,裴法凝的师弟。陈词还没到一半,下面的一位常务副院长便举手,示意让一切都停下来。裴法凝和师弟只有片刻对视,他便知道要出事了。
果然,事情就出在这个学生会主席身上。这小子背着所有人,在社会上倒卖盗版磁带,被人举报了。这还是其次,更要命的是那天辩论赛的主题居然影射到学校某位正在接受调查的领导,有为其鸣冤的倾向。这可要了命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裴法凝记得那个题目就是他这个师弟交给他的,还说是教务处出的题。他没多想,就用上了。此时,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卷入这样的泥淖,当时的裴法凝感觉到很无助。他想向他的岳父求助,没成想人家已经开始避嫌了。
“法凝,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他们只是动你,还没动我女儿,就是警告了。”岳父如是说。出事后的一个礼拜,他岳母就开始劝他搬出去住,他老婆已经搬到学校宿舍住去了。
一直都处在顺途的裴法凝自尊心遭到了重创,一个没想开,就辞职回了北京。走的时候,他问老婆是不是要跟她离婚。结果人家就拿出一张离婚协议。他在上面签字,半分钟都没犹豫。待他从老婆宿舍退出来,身后的门哐一声摔上,也半分钟都没犹豫。
回到北京后的头一年里,他活的很沉沦。一个婚姻失败、没有正式工作的男人。空有一张律师证,却没打过官司。他先先后后在一些律师事务所里打零工,勉强糊口。后来的转变是发生在一次同学聚会上。
程北松是裴法凝的大学同学,由于是打一个地方出去的,所以他俩一直挺要好。毕业后程北松回了北京,也没找工作,就直接进了他老爸的公司帮忙,出来进去一副小总裁的样子。在同学聚会上,当程北松看到裴法凝的时候还委实惊讶了一番。
“大教授,没想到你回来了。这也没放寒假呀。”程北松随意打趣。
裴法凝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自己发生的那些事。“哥们儿在上海让人给黑了,现在不在学校干了,回北京了。”裴法凝解释。
程北松此时撅起脸、瞪着眼说:“丫的,北京爷们儿给外人欺负啦?一群南方二货,当时老子就跟他们弄不到一起。回来了好,来哥们公司,不会亏待你。我知道你有才!”,说完就端起酒杯,朝裴法凝的杯子磕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聚会解散以后,裴法凝和程北松俩人喝的是伶仃大醉。晃晃悠悠的走出夜总会,后面还跟出来个小姐,使劲往程北松兜里塞卡片。惹得他俩和旁边的其他醉汉都哈哈大笑。
“丫的,好事天天有,今天特…特别多。遇见老哥们了,还有小姐上门服务。”程北松的舌头已经理不直了,待要再说,却弯腰开始哇哇大吐。裴法凝扶着他,也是站的歪歪斜斜。这时程北松的司机跑过来了,赶紧把他接住,扶上了车。裴法凝当然也跟着。
“今儿晚上,就去我那。咱老哥俩,好好叙叙旧。”这是程北松那天晚上说的做后一句话。汽车开出市区,便朝程家的别墅开去。
别墅应该是在郊区了,因为到最后裴法凝已经看不到别的车了。路两旁昏黄的路灯,根本不起作用。车里尽是酒气,司机把窗户开了个缝。车本身开不慢,大概有八、九十迈。冷气倒灌,舒服多了。路面一切安静,裴法凝习惯性的开始沉思。还没等他彻底沉下来,就感觉车窗处一阵呼啸,一辆吉普车疾驰而过,很蛮横的横挡在程北松的车前面。接着就是第二辆、第三辆…,最后一共四辆吉普车,把程北松的车围了起来。
前面的车不在加速,后面的车不也停,他们被夹在了中间。程北松的司机想从左右找缝钻出去,但是两旁的吉普车根本不给他机会。这种以车挟持车的局面,裴法凝还是第一次遇到。司机虽然驱车的动作忙碌,但忙中带稳,很有条理。
“难道他经常处理这种情况?”裴法凝心中暗道。
“这是什么情况?”裴法凝问司机。
“呵呵,这是想要绑架的情况。先生您坐好,看住我家少东。今天莽爷我要跟他们飚一飚!”说着话,这个自称莽爷的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往前一冲,就直接撞上了前面那辆车的后备箱。
这一震,裴法凝的脑袋重重的撞倒侧窗上,几乎要脑震荡。他回头看看死睡的程北松,除了感觉无奈,就是赶紧找安全带给他系上。找了半天,发现程北松已经系了安全带,这才顾着给自己系。
车斗还在继续,左右的车已经不满足于挟持,转为主动攻击。两车夹持下,摩擦出刺眼的火花。由于窗户原来是开着的,所以有部分火花就溅进了车里。裴法凝怕着火,开始用手扑腾。好在程北松那边的车窗是关着的,还算安全。
“这么玩命,拍电影呀!”裴法凝就觉得眼前这些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就不能停下来,好好谈谈吗?绑架是为钱,又不一定要命。”裴法凝冲着司机喊。
“那好,我停车,你跟他们承认你是程北松。”莽爷就是这么回的话。裴法凝听愣了,“我是程北松?那我被掳走?我家可是没钱赎人。”从那一刻开始,他再也不说话了。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车窗上把手,一只手还在按着程北松。
车阵还在前行,遇到个急弯,两侧的车就夹击。这是想莽爷翻车,至少是逼到路边的草地,迫使他停下来。谁成想莽爷把车开得跟自己亲儿子一样,腾躲挪移无比灵活。倒是他最后硬憋着劲插到一座高架桥上,桥下是条河。五辆车紧紧相邻,疾驰向前。
突然桥中央显出一个闪烁的牌子,“前方施工!”裴法凝破口骂道。
“不是施工,是没路了。”莽爷似乎是很有低的跟他解释了一下。
“没路了?那你这速度…”还没等裴法凝把那个“快”说出来,最前面的车忽的减速。莽爷直接顶了上去,但他继续开大马力,那是下定了心要把前面的车推下断桥。裴法凝这时感觉到左、右、后三辆车已经减速落后,他在座位上转身向后窗看去。所有的东西都在往后退,然后他渐渐看到了天就在他正上方出现,他们的车也开下了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