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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毒刑逼供

作者:冶凌波|发布时间:2026-07-07 13:44|字数:4232

  现在摆在裴法凝面前有两个问题,第一就是那场躲不过去的经济官司,第二就是帮程北松破这道的谜题。第三,如果这必须算问题,就是程北松本人,难道真的要继续这种男男关系吗?

  裴法凝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奇怪,后来他念大学,就在网上搜同名同姓。结果发现“法凝”本是洛阳圣善寺一个和尚的法号,这个和尚还跟白居易关系不错。听说老白当年就闹过跟元稹搞基的绯闻,不知道是不是属实。

  想到这里,裴法凝就开始自己跟自己傻笑,惹得趴在他肚子上的程北松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说咱俩这算什么?你老爹还让你传宗接代呢,我可没这个功能。话说回来,我自己比你更惨。你至少还有家业,我一年前从上海回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丧家之犬。”裴法凝一说到这就觉得很丢人。

  “你是一缺儿子,二缺票子。钱的事,我帮你。儿子的事,你得自己张罗。因为我也没这个功能。咱俩在一起的这种关系无比正常,回头我让你见识见识那些真的很不正常的。”程北松说话的时候脸冲下,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其辞。裴法凝心里就念叨他说的那个“真的很不正常”,觉得还是以前呆在学校的日子好。

  自此以后的一个月里,他们两个分管一头,程北松彻底把官司的事交给了裴法凝,还预付了他一半的酬金。对于穷了一年的裴法凝来说,那些钱确实够他熬一段时间的。

  程北松就开始琢磨自己家里那几个人,那些个事儿。他知道,传宗接代一直是他们程家的一个问题。子嗣不旺,从那本越来越简单的家谱上就能看出来。到他老爹就是独苗。他这辈就他一个,除了跟计划生育有关,听说也是费了族人不少心思。他知道要刨根问底的找到问题根源,他老爹那是没戏,只能从家里其他人那下手。

  其实在程北松内心深处,“父亲”只是个概念。他从小跟爷爷生活在一起,只知道老爹一直在外面忙生意,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就算见到了,老爹也就是塞足零花钱,然后嘱咐他要听爷爷和大姑的话。至于母亲,程北松是从来没见过的。小时候他也问过有关母亲的事情,爷爷告诉他妈妈死了,大姑则干脆叫他以后别问。逐渐长大以后,他对此也失了兴趣。仿佛人成长了以后就不那么需要父母了一样。

  直到十几年前爷爷去世,丧事过后,家里便起了分家的风波。最后竟闹到大姑和他老爹断绝关系的份儿上。也是自那之后,程北松开始长期和他老爹生活在一起,并逐渐介入他老爹的生意。其实在程北松看来,分家本身没什么大不了,但断绝关系就有点荒唐了。

  不过,他也注意到十三年前这个时间,正是那两幅画的抵押材料上显示的时间。也就是说,在两位长辈断绝关系之后,他老爹就得到了这两幅画,并拿到香港去做了抵押。所以他认为,突破点在他大姑那。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大姑开口呢?这个委实让他琢磨了两天,因为他大姑是个很难搞的老太太。在程北松的记忆里,在家里做为长女的她,从来都说一不二。除了特别重大的决策要爷爷拿主意,其他都大姑说了算,甚至可以先斩后奏,所以程北松有点怵她。听爷爷说,文化大革命的时候,红卫兵上家里来闹,大姑是可以抡着铁锹看门那种人。后来由于她霸气、彪悍的行事风格,被红卫兵队伍破格吸收了。说她虽然家庭背景不是很纯正,但具有相当的革命天赋。对于这样一个老刺头,该如何是好呢?

  事在人为,只不过当计划逐渐成型,准备出击的时候,程北松暗自祈祷,这次不要把大姑吓出什么事来。

  那天早上程北松先往大姑家拨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保姆。程北松告诉她来自己公司取东西,说是给老太太准备了很多新鲜玩意。虽然两个长辈玩恩断义绝的游戏,但是他却是经常往老太太那跑。周围人也会意,这是老一辈放不下面子,让孩子在中间调和。所以保姆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这样一来房子里就清静了,保姆必须支开。

  程北松换上了一件老式的对襟上衣,那是他爷爷穿过的。很有年头的物件,上头的盘扣已经特别到无法分析的地步。内里衬得是汗衫,下边是一条纯黑的瘦版休闲裤,因为他没找着西裤。这个打扮,脚上再蹬一双皮面老头鞋,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慎得慌。站在大落地镜前,他仔细的端详着自己,跟拿在手里的照片不断的对照。他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爷爷,他越来越确认这一点,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大姑也这么认为。

  从洗手间走出来,程北松故意不发出声音的走到裴法凝身后,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我这样行吗?”。背后突然出来个人,还穿成那样,把裴法凝惊得一个激灵。不过随即他也放松了,反正程北松这个人一直都有点神经不正常。

  “你来这么一出儿,就不怕把老太太吓…“话说一半,裴法凝便把语气从调侃转成劝告,“是个老刺头不假,但毕竟是个六、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你别太过火。”

  “看你说的,就这一身衣服,就吓着她了?那是我亲姑。“程北松说着话,把一枚扳指从老旧的首饰盒中拿出来,擦了一下,带在手上。

  “到最后谁吓谁还不一定呢。”他伸出带着扳指的拇指,戳向裴法凝的眉心。

  “你再戳我,我就把你那根手指头咬下来,然后吞骨自杀。”两人说着话,便开起玩笑来。

  程北松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裴法凝没跟着他,因为说好了两个人各司其职。他当然也不能让裴法凝知道所有的事情,尤其是他将要用来对付老太太的手段和当初把裴法凝按倒时用的手段如出一辙。只不过,对待自己的亲姑姑,他会更有分寸一点。

  程北松又下意识的看向手上那只扳指,那上面涂有小剂量的裸盖菇素,俗称幻觉蘑菇。这是一类具神经致幻作用的神经毒素,采自墨西哥蘑菇的一种迷幻药。会使人产生一种迷幻感觉,出现人格解体,现实感丧失,时空感改变,身体失重,自发而毫无顺序的回忆起比较遥远的经历。他还清楚地记得裴法凝在服药后向他痛苦的诉说自己的经历,令他心生怜悯。如今,这位亲姑姑在药物的作用下又会说出什么秘密,他很是期待。因为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老爹早年间与家庭疏远,是跟这个姑姑有一定关系的。

  程北松开车到达他大姑所居住的小区,停好车,就朝目标走去。到门口,他自己拿钥匙开了门,因为大姑家的孩子都在国外,所以让他帮忙照顾。一进门,就听里面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问:“那小子又弄什么花花玩意?还一大早,叫你去取。你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大姑,我这不来了么。”程北松应了一声,便朝朝里间儿走去。老太太微笑着转过身来,然而一看见程北松这身打扮,也是微微怔了一下。端在手里的茶杯晃荡歪了,水也洒在地上。

  程北松不紧不慢的一只手接过茶杯,另一只手扶了老太太的胳膊,引着她绕过地上的水,然后坐在了鱼缸前面的沙发上。

  “你穿这个干什么?你爷爷的东西,留给你是留个念想,不是让你穿出来招摇。”老太太的语气里满是责备。

  “也没什么,就是想穿上。没想到穿着还挺合适。再说,我又没到处招摇。连我爸都没敢让看着,径直就过来了。保姆也支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程北松一边擦地上的水,一边说。

  老太太这时的眼神缓和多了,可以说是充满怜爱的。她还记得当她头一次怀抱这个孩子的时候,就看出了他跟自己父亲的相似。这种相似最终说服她接受了这个出身并不正统的晚辈,并一直带在身边,视如己出。“毕竟就剩这么一个了,养着吧。”她时常这么安慰自己。她也恨自己的弟弟,那个不争气的浪荡公子。家财让他败掉半数,还在外头染上一身毛病,害的全家为他操心。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却是,这个看上去顺从、安静的孩子,早就长出一肚子诡计,只是他想不想使出来对付你的问题。正如他现在,看上去是在为自己的茶杯重新续水,但是挡下鱼缸后面的手,早就将扳指沁在水里。

  “拿住,别烫着啊。”程北松越来越平静。

  老太太点点头,并且饮下一口茶水,她真的喝了。程北松面容恬静的靠在沙发上,好像在姑姑面前这是他最舒服的状态。他慢慢抬起眼,看着老太太继续喝茶水,好像她很受用这种被陪伴的感觉。直到一声茶杯落地,四目相对,谁都别想再粉饰太平。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爸?”程北松开始发问,他必须确保自己能在老太太彻底混乱之前,套出更多的事情。

  “孩子,我不想骂你。你知道我不会告诉你,所以才来这套。那也没用!我恨你爸,是因为他不争气,他撑不起这个家。”老太太似是头疼的打紧,但还强挺着,眼珠都红了。再等十分钟,她就会进入神经异常状态。人处在这种情况,通常会表现出自己最隐藏或最强壮的人格和情绪。程北松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把她引向那个状态。

  “你这个混蛋。和你爸当年一样,净搞这些歪门邪道。不对,他不是你爸,哈哈。你知道了吧,他不是你爸。”最后这几个字,老太太是一字一句顿出来的。程北松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况且对方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茶楼后院住的那个老太太是谁?”程北松继续问。

  “她?你还记得她?哼,告诉你,那是你亲奶奶,你爷爷在外面找的女人。你亲爸爸是他俩生的,后来莫名其妙的死了。嗯,莫名其妙的死了。知道他是谁的人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有我知道。因为我早就清楚他是弟弟,但我不能认他。他太老实了,红卫兵打群架,就他还敢往前冲,最后陷在人群里,活活让人用铁锹拍死、铲死。活该!活该!私生子就该是这个下场。让他娘哭去吧,我恨死那个女人。”老太太虽然词语混乱,但程北松感觉到她其实想把这些事说出来。

  “我妈呢?”

  “她是早死了,生完你就死了。”

  “还有,你那个不争气的爸,这回因为那两幅画惹官司啦?”老太太居然先问了。程北松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中毒。

  “孩子,我告诉你,大姑是真心疼你的。因为你爸当时太放荡,他不可能再有孩子了。你爷爷没办法,才去求了你那个亲奶奶,把你抱回来养。你也知道大姑的脾气,你爷爷在外边的女人,我能给她好脸吗?我不上门抄家就不错了!“老太太越说越激动,人已经是东倒西歪,连哭带骂。

  “但是为了你,我可是给她下了跪的。还有那两幅画,那是你爷爷为了安抚她,才说要放她那的,她竟然就收下了。你说她这跟卖孩子有什么区别?大姑就是心疼你,事后都不愿意说这些个闲话。如今你长大了,都告诉你,你心里也好有个谱。”说完一把把程北松搂在怀里,开始大哭,几乎是嚎啕大哭。

  程北松觉得他大姑是要结束了,她果然还留有清醒。程北松就在他大姑的怀里抬起头,眼睛对着眼睛,问:“现在那两幅画在哪?”。老太太本想撑着最后的清醒,把面前这个孩子哄过去。但现在她没这个能力了。

  “画,在你亲奶奶的坟里。坟在哪,我不知道。你爷爷死以后,我就再没回去过。去你爷爷书房找…找个旧藤箱。你那个爹不管是抵押、还是拍卖,用的都是赝品。替他制作赝品的人…应该姓汪。”这是老太太跟程北松说的最后一句有用的话,之后就是各种含糊其辞的癔语。

  这一次谈话,如果这算谈话,透露的内容太多,但是此时此刻程北松没功夫多想。立马拨通急救电话,他得把老太太送往医院抢救。路上他还必须编出一个能混过大夫和那些表哥表姐的说法。最后他下定注意,就说老太太食物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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