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敲门,莽爷开门应对。之后的事,程北松没管,很自觉地躲到墙角去抽烟。等到他俩最后把那些藤箱运回河边别墅,已是凌晨4点。之后莽爷作出一项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把箱子和程北松一起送上顶层阁楼,然后在外面把门反锁上了。还隔着门告诉程北松,从这个高度跳楼摔不死,但会摔残废。程北松也隔着门告诉莽爷,要是现在就把这事告诉他老爹,他就真跳楼,并且不给莽爷发退休金。
“成交!我就睡门口,有什么事招呼一声。”莽爷不想考虑太多的答应着。“可算把这个小祖宗哄弄回来了,他到底要干什么?”莽爷心里琢磨着,困意袭来,真的在走廊睡着了。
程北松听到外面没动静了,轻轻把门推开个缝,一眼就看到了莽爷酣睡的样子。估计这老伙计打死都想不到,门早就改装过,里外都能开。他走到莽爷身边检查是否真睡熟了,然后把莽爷背下楼,安顿在另一个卧室里。除了进来时的响动,后面的事情他都尽量安静,以免惊动住在下一层书房小阁间里的裴法凝。
回到阁楼,程北松反手把门关上了,这回他上的是机械电子复合磁锁。说白了就是要采用非正常方式开门,只能砸墙,而且得砸出大于两倍门面积的墙面。
空间着地清静了,看着七只藤箱,他却感觉不知所措。就好像给你一个七打一的游戏,下注之前你总是很犹豫一样。他拿来七张贴纸,把箱子编号。从第一个箱子开始,用匕首或小电据,把箱子锁破坏掉,再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检排。其实开锁不用那么讲究,但是程北松还想尽量保持精致,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有关于那位“亲奶奶”的坟的信息,应该以怎样的方式隐藏在这些东西里。那有可能是文字记录,也有可能是照片,或者干脆被隐匿了。大姑说的话,可能只是她自己的猜想。不管怎样,证据一定出现在那老太太(亲奶奶)死以后,也就是爷爷不再带他去茶楼听戏的那个时间。
按照这个目前唯一的线索,程北松开始过滤箱子里的东西。
箱子里大多是一些旧衣物、账本、字帖、印章、旧社会地契和一些书信,好像是按年代存放的。“难道以前爷爷喜欢在每个年末,把在那一年觉得有意义的东西集合一下,放在一个箱子里保存?”程北松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难怪自己有一堆怪异的、很偏执的习惯,想来这脾气是祖传。
最后引起他注意的是一张现代社会的地契,不知道在九十年代末,那东西是不是叫房产证。按照房产证上标明的地址,那是在邻省郊区的农村。
即便有一万个理由,也说不通爷爷为什么要在那置上半亩薄田。所以程北松将这个地方锁定为他的第一个目标。接下来他有列了几个,虽然都不如这个可疑,但也算后备方案。这样折腾一下,就算他找不到东西,也有说辞暂时稳住他大姑。
处理完箱子里的东西,已是中午一点多。程北松这才想起来,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没吃饭、没喝水,最多抽了一包烟。走下楼来到餐厅,看到莽爷正在喝咖啡。
“你小子还是有点良心的。”莽爷笑着看向程北松说道。
“你先别感动啊,苦活还在后边。”程北松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这回他不想再瞒莽爷任何事了,和盘托出。最后两个人敲定了找坟的行程,然后草草吃了顿饭,就出发了。
他俩先去的就是那个房产证上写的地址。等到了地方,看到了当地的状况,程北松才认识到一个问题:买房子是给活人住,你怎么张嘴问人家坟在哪?他很及时的将这个问题反映给莽爷,莽爷示下先找到地方再说。
果然到了,不大的门脸,跟两边的房舍相比甚至还有些寒酸。莽爷上手就按了门铃。程北松都没想到,农村也是这样,他还以为得拍门环呢。
不一会儿里边有动静了,开门的是个人。请注意这绝对不是废话,因为那人的形象太诡异。由于门檐里的灯没开,所以程北松他俩只能就着其他的反光来观察这个人。很明显,那是个身体严重残疾的人。左腿截肢,左臂只能将就着夹住拐杖。因为他明明应该用左手拉开门檐灯,但却扭着身子,用了右手。
灯亮了之后,程北松逐渐看清这个人的脸。额头和左脸颊分别都有一道长过三寸的弧形伤疤。疤痕虽早已愈合,但皮肉纠结、扭曲卷集,看着都让人手心发麻。程北松看着残疾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莽爷看出来了,就上前先问了话,“我们是从北京来的。从这孩子家里找的个房产证,地址就是你这。我们特来打听打听。”
残疾人似是根本没听莽爷在说什么,只是直直的看着程北松,狰狞的脸上唯有目光不让人觉得可怖。程北松逐渐适应了这种凝视,在努力辨识着对方的意图。他发现,与其说残疾人在看他这个人,不如说在盯他的右眉角。
“右眉角有颗痣,那是我的特征。他干嘛,老盯着看?”程北松心里琢磨。可是他忽然就记起大姑说的那个弟弟,他爷爷养在外边的儿子,是死在铁锹的乱砍之下。
“铁锹?弧形的伤疤?乱锹砍死!”程北松再也不敢想下去了。他继续往后退,并且感觉自己已经没有方向了。还是莽爷一把拽住他,拉在身边,让他站好。
“进来吧,进来说。”残疾人终于开口了。
“不用了,就在这说吧。我们是来找东西的,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吗?”程北松接了残疾人的话。
“不论你要找什么,都在坟里。我带你去,那地方你从来都没去过。”残疾人说话时只看着程北松。谁都没有去注意莽爷脸上怅然的表情。
此时正是月朗星稀,三个人来农田以外的荒郊野岭。“你们来的正好,这个事只能晚上干。”残疾人说。
那是一座孤坟,虽然打理的很仔细,但还是显得有些凄凉。程北松印象里,开棺材是要做法事的。但眼前这二位大爷丝毫没这个意思,他也就没吭气。只是心里自我安慰:长的丑,本身就辟邪。
莽爷分给程北松一把铁锹,俩人就开始挖土。程北松不怕挖土,但是他很担心棺材挖出来以后怎么办。所以挖的时候,就时不时的看向残疾人。
“你放心。我这有敲棺材的工具。一会开棺了,有什么要拿得全拿走,以后再不许来第二回。”残疾人说道。
莽爷抬头看了一眼,问“找画。你见过吗?”
“哦,那应该是个樟木筒子。”残疾人回。
“你怎么那么肯定?你就这么让我们把东西拿走?”程北松问。
“第一,我见过,所以我肯定。第二,这些东西我留着没用,你都拿走。”残疾人回。
开棺的过程果然费了些力气,但开棺那一刻更是毛骨悚然。一般人都很难招架这种情况,何况贵公子程北松。不过,残疾人说的那个樟木筒子倒是很醒目的放在尸骨旁边。
程北松不想去拿,就看莽爷。莽爷也不去,狡黠的回望着他。最终还是程北松自己取出了樟木筒。
“盖上吧”程北松问另两个人。
“就这个?”残疾人问。
“是。”程北松答。
“上来。”残疾人说。两个人就要盖棺、填土。
“上来吧,不用你们管了。我来。你们拿了东西,以后就别回来了。至少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别回来了。”残疾人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开始寻么封官的家伙。
程北松还在迟疑,莽爷却拉着他,迅速的离开了那块坟地。